【第69章 無法無天的反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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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臉色變了變，嘴唇動了幾下，到底沒再頂嘴。坐在他旁邊的陸亦可也被叫來了，她是偵查一處處長，平日風風火火的，現在隻低頭在筆記本上亂劃，一句話不敢說。周正和林華華沒資格進黨組會議室，但辦公樓裡消息已經傳開了，說季檢從政法委回來就發了大火，反貪局要倒黴。
孫梅顫聲說：“季檢，經費的事，我們計財處一直按院裡製度執行，該走的程序都走了。就是有些辦案補貼和差旅費用，可能標準上卡得不夠嚴。要不要先把賬目理一遍，提前做點準備？”
“你聽不懂人話？”季昌明瞪過去，“李書記專門說了，不用提前準備。你這邊今天開始給我把所有賬本封好。誰都不許動。誰要是在這個時候伸手改賬、補票，最好自己先寫好辭職報告。”
孫梅臉色發白，忙不迭地點頭。姚偉也表態說辦公室全力配合。
季昌明吸了口氣，語氣低下來，但那股火還在：“我告訴你們，今天我去見他，不隻是因為經費的事。我去了，就是給他遞了話——咱們檢察院是講規矩的。可結果呢？我屁股還沒坐熱，就被架到火上烤。為什麼？因為你們反貪局平時太能折騰了！辦案不講程序，用錢不講規矩，全省上下誰不知道？以前沒人管，那是因為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不一樣了。新來的這位，是要拿檢察院開刀，拿反貪局立威。你們要是還想有好日子過，從今天起，把皮都給我繃緊了。該補的漏洞趕緊補，該改的毛病趕緊改。誰再給我出幺蛾子，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會議室裡靜了幾秒，陳海說：“季檢，反貪局工作再忙，也不會給您拖後腿。隻要您發話，我們怎麼配合都行。但我還是那句話——我們辦案是依法依規的，經費使用也有據可查。新書記要查，我們歡迎。”
季昌明看著他，眼神複雜。他知道陳海性子軸，跟他老子一樣，認準了的事不容易回頭。但眼下不是鬥氣的時候。他擺了擺手：“別跟我說歡迎。先回去把你們自己的人員情況、涉案財物、辦案台賬都捋一遍。不需要你給我表功，就一件事：別讓人查出大窟窿。”
散會時，天已經黑下來了。季昌明把人攆走，自己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沒有開大燈，隻留了頭頂一盞小的。燈光昏黃，照得他臉上溝壑畢現。他伸手摸了摸臉，被自己扇過的地方早就沒感覺了，可那股窩囊勁還在心裡堵著。他忽然有點想念趙立春在的時候。那會兒天大的事，都有上麵的人扛。現在趙立春走了，漢東的天要變，可又沒完全變。高育良還在，高高在上，像一尊佛。佛不說話，下麵的人隻能自己撞。今天他撞了李正這塊石頭，頭破血流談不上，但疼是真的。
他掏出手機，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找到一個號碼，卻終究沒有撥出去。有些電話，不到最後不能打。有些路，邁出去就回不了頭。他季昌明在漢東檢察院乾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都見過，可這一次，他真覺得平安退休這四個字，懸了。
窗外，檢察院大院裡燈光次第亮起，幾輛警車陸續開出大門，像一條條沉默的魚遊進夜色。季昌明慢慢站起來，把茶杯裡的剩水一口喝乾，涼茶順著喉嚨滑下去，苦得他皺了一下眉。
“檢查就檢查。”他低聲說，“我倒要看看，這漢東的水，到底能攪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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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昌明在會議室裡坐了很久，直到窗外檢察院大院的燈滅了一小半，才慢慢站起身。
他這時候反而冷靜下來了。剛才在那麼多人麵前發火，一半是真急，一半也是做給下麵看的。可靜下來一想，自己還沒到走投無路的地步。李正說要查，那也得走程序。方案要出，檢查組要派，賬目要調，最快也得十天半月才能見分曉。這中間總還有騰挪的餘地。當務之急，不是等死，是把內部先收拾利索。別檢查的還沒來，自己人先露了怯。
他走到二樓自己辦公室，沒開大燈，隻按亮台燈。然後把辦公室門關上，給陳海和陸亦可分別打了個電話：“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現在。”
不出十分鐘，兩人一前一後到了。陳海先進來，警服外套已經脫了，穿著深藍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臉色沉著。陸亦可跟在他後麵，頭發有些亂，手裡還捏著支筆，顯然是從案頭被拽起來的。兩人在沙發邊站著，季昌明沒讓坐，他們也不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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