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還是大手一揮全拿了。明晚來的不光有本村人，還有外村的村長書記，桌上擺什麼，代表的是趙家坳的臉麵，該省的地方省，該麵子的地方得撐住。
金山縣本地就產橘子，個頭不大但甜，兩毛六一斤，一斤大概六七個，直接拿了八百斤。蘋果四毛六一斤，買了六百斤，到時候切果盤用。趙東興指了指，讓吳經理安排人全裝起來。高明遠在旁邊看著，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光是水果乾果的錢，夠舊廠街一個魚攤賣兩年了。
林耀東站在一旁，看著趙東興這副掃貨的架勢，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忍不住想起自己在橋頭跟人家討價還價五塊錢過路費的事，那一瞬間，仿佛兩個世界的差距在眼前拉大。
該裝車了。幾個趙家坳的年輕後生開始往拖拉機車鬥裡摞汽水箱，一層一層往上碼，碼到半人高還在往上加。趙東興站在商場門口，看著兩台拖拉機旁邊堆成小山的貨，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三百五十箱汽水，一百三十多箱啤酒，八壇高粱大曲，十壇加飯酒，再加上八百斤橘子、六百斤蘋果、幾百斤乾果——這天文數字般的貨物全要往兩台拖拉機上堆。
這年頭樸實的人民群眾大部分還沒有超載的概念，隻要放得下就咣咣地往上麵堆，眼看著車鬥的彈簧鋼板肉眼可見地往下沉。
趙東興看得眼皮直跳，趕緊叫停。心裡盤算了一下，兩台拖拉機肯定不夠，這要是半路翻了，這頓流水席就得喝西北風。他轉頭對林耀東說："耀東，麻煩你把塔寨那兩台拖拉機也叫過來吧，這貨兩台車拉不動。"
林耀東二話不說，轉身進了商場值班室。值班室有台黑色的手搖電話，他熟練地搖了幾圈，接通了塔寨村村委會。村委值班的人一聽是耀東的聲音，二話不說就去叫人。沒一會兒，留守在村裡的另外兩台拖拉機也被發動起來，"突突突"地朝著縣城方向趕。
趙東興讓眾人先把已經裝好的貨從商場門口挪到路邊，摞整齊，留了一個趙家坳的司機在現場守著，等塔寨的拖拉機到了好裝車。另一個司機開著其中一台拖拉機，跟著皇冠車先去肉類市場。
肉類市場離百貨商場不遠，開車幾分鐘就到。下午正是出攤的時候，案板上擺著成扇的羊肉和牛肉，顏色深紅，脂肪雪白，一看就是現殺的好貨。趙東興問了價，羊肉一塊三一斤，牛肉一塊九一斤。在這個年代，這算是硬菜了。
他直接要了三百斤羊肉、五百斤牛肉，讓人搬到拖拉機車鬥裡，用厚油布蓋好防塵。明天三百五十桌酒席，算上村民自家殺的幾頭豬，有了這些羊肉和牛肉，燉幾大鍋，再炒幾個硬菜，席麵就撐起來了。
買完肉，趙東興讓車隊先去水產市場，中途路過國營出租車公司的時候讓郭小鵬停了一下。給了郭小鵬一千塊錢，讓他進去續了個長約，把皇冠車接下來一段時間的租期都定了下來，自己和王建軍又去銀行換了兩萬塊錢。
到了水產市場，下午正是卸貨的時候，帶魚在碎冰上碼得整整齊齊，銀光閃閃。中等規格的帶魚，才四毛多一斤，趙東興直接要了五百斤。那種一斤多一條的大黃魚，九毛多一斤，平均一條才一塊二到一塊四，在後世這可是稀罕物，但在現在的東海邊還算常見。
趙東興讓人按大的挑，挑了三百八十條。水產市場邊上是賣乾貨的，又買了乾香菇、乾海帶，還有木耳、八角桂皮花椒之類的調料乾貨，數量都不小，每一稱都是幾十斤起步。
等水產乾貨買完，天色已經擦黑了。冬天的黑天來得早，路燈昏黃。車隊回到百貨商場門口的時候，塔寨的兩台拖拉機還沒到。趙東興靠在車門上等了快半個小時，才聽見遠處傳來熟悉的"突突突"柴油機聲，兩道昏黃的車燈一前一後從街口拐了進來。
塔寨的拖拉機一到，眾人七手八腳開始分裝。桂圓乾和荔枝乾怕壓，趙東興讓郭小鵬把皇冠車的後備箱騰出來，用油紙裹好了放進去，又塞了兩件軍大衣在上麵隔震。其他貨物按分量和體積搭配著往四台拖拉機上分——最沉的酒壇子放在車鬥最底下穩住重心，汽水箱摞在中間，帶魚和黃魚用碎冰裹著裝進竹筐，擱在最上麵。
趙東興站在旁邊盯著，誰敢再像剛才那樣不管不顧地往上摞，他一個眼神就瞪過去。這可是明晚全村人的臉麵，不能馬虎。折騰了將近一個小時，所有貨才算裝完，四台拖拉機都裝成了移動的小山。
車隊全裝完貨，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寒氣透骨。眾人站在路邊，冷風嗖嗖地往領口裡灌，這才想起來一件事——忙活了一下午，晚飯還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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