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為什麼發這麼大火？
合同裡白紙黑字寫著：整個金山縣大中采石場長期租賃承包經營權，交給趙東興。但整份合同，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字限製他停產、漲價、截斷供應。漢東省可不像邊上的安肥和東川一樣，到處都是山脈丘陵，漢東省就金山縣這一塊地方能產大量的石灰石。
這意味著什麼？
趙東興現在手裡握著漢東省最大的幾個采石場，等於把半個漢東省建材市場的脖子攥住了。他想漲價就漲價，想斷供就斷供，誰也拿他沒辦法。
承認這份合同？那就是把絞索套自己脖子上，另一頭還攥在別人手裡。人家可以拍胸脯保證"肯定不會漲價勒你脖子"——但你敢信嗎？能拿這個答案給漢東省委，給幾千萬百姓交代嗎？
不承認？丟的是整個漢東省政府的信譽。改革開放剛幾年，好不容易搭起來的招商引資招牌，一錘子砸碎。其他投資商會怎麼想？他們會想，人家花幾千萬幫你修路，合約都說撕就撕，我們這些小卡拉米要是不早點跑路，不遲早被吃乾抹淨。
趙立春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三圈，最後把茶杯往桌上一頓。
"唯一的辦法，再簽一個補充條款。限製他不許私自停工、不許大幅度漲價。"
可是怎麼約趙東興，是個技術活。
自己的前秘書李達康，剛因為對方被擼掉了縣長位子。自己現在直接去找趙東興，算什麼？示好？服軟？求人？自己畢竟是堂堂副省長，代表著省委，不能麵子上掛不住，得有個由頭。
趙立春想了半天，把女兒叫進來。
"小惠，你去安排一下。請趙東興來吃個飯，就說是家宴。我們這一支，早年也是從趙家坳遷出來的。"
趙小惠翻著手裡的資料，頭也不抬："爸，我們真是從趙家坳遷出來的嗎？資料上說趙東興父親叫趙立華，看起來好像跟您同一個輩分一樣。"
"我都是你爺爺撿來的，以前姓什麼還兩說呢。"趙立春擺擺手，"而且也沒聽你爺爺說過，我們這一支裡麵有什麼字輩的說法。就是拿這個當個由頭罷了。"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你窮的時候，親戚都不見了。等你有能力了，不是親戚的也都變成親戚了。"
趙小惠沒再說什麼，合上資料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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