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玩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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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富貴被打得整個人縮在地上。
雙臂護著腦袋，像一隻受了驚的烏龜。
他感覺到有幾下沒落在身上。
他爸畢竟老了，手勁沒以前大。
但那股不顧一切的勁頭讓他真正感到了恐懼。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他從父親的眼神裡看到了絕望。
那種“反正什麼都沒了，打死你也不在乎”的瘋狂。
皮帶抽了十幾下之後，黃廠長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消氣了，是因為他的胳膊實在抬不起來了。
他靠在沙發扶手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皮帶從他手裡滑落到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著沙發，眼神空洞地看著對麵牆上的電視屏幕。
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臉，一張蒼老得連他自己都快認不出來的臉。
黃富貴蜷縮在牆根，齜牙咧嘴地捂著手臂上的傷。
但眼下他顧不上疼。
因為眼前的場景比皮帶更讓他害怕。
他爸。
那個在小縣城裡跺跺腳就能讓半個鎮子抖三抖的男人。
正歪歪扭扭地坐在地上，淚流滿麵。
他長這麼大，從未見過父親這個樣子。
即便是上個月廠裡發工資差點周轉不開的時候，他爸也隻是皺著眉抽了幾根煙。
第二天照樣笑嗬嗬地去赴酒局。
可他現在哭了。
哭得沒有聲音，眼淚順著眼角的皺紋往外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爸？”
他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恐懼，“爸，這到底怎麼了？”
黃廠長閉著眼睛，聲音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樣，沉悶而壓抑：
“富貴，我們家，完了。”
黃富貴愣住：“什麼……什麼完了？”
黃廠長解釋：
“因為你那個相親對象，你爹我得罪了寰宇集團的股東，人家現在用手段將我們廠子給查封了！”
“你知道你爹這個廠子，是怎麼撐起來的嗎？”
“廠子是有的，設備是有的。”
“但買地建廠房的錢是銀行貸的，每年更新設備的錢是銀行貸的，每一筆進料備貨的錢，也是銀行貸的。”
“你爹每個月最怕的不是沒有訂單，是銀行的還款日。”
他吐出一口煙，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破產的事。
“隻要機器轉著，貨出著，款回籠著，這個遊戲就能一直玩下去。”
“但機器一旦停了，銀行不會可憐你。”
“他們會第一時間上門，該催的催，該收的收。”
“停了工的工廠就是一堆廢鐵，不值幾個錢。”
“再過幾個月，你老子就會被列進失信人名單，房子車子都會被收走拍賣。”
“二十多年了！到頭來卻成了這樣。”
黃富貴聽完這段話，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
以後再也不能去酒吧了。
以後再也不能跟那幫狐朋狗友出去揮霍了。
甚至，以後連現在住著的這套房子都要沒了。
“對了爸！”
他忽然靈光一閃，“你不是說，跟我相親的那個女人的父親是你廠裡的員工，叫什麼石來著嗎？”
“爸，那我們去求那個叫什麼石行不行？”
那天父親讓他去見程微，他還有點不情願，覺得相親太土了。
可父親說那個姑娘長得很漂亮，人也賢惠。
而且還是她爸還是他爸廠裡的員工，他才勉強答應了。
後來劉媒婆說女方放鴿子了，他還覺得無所謂。
在他的認知裡，這種女人敬酒不吃吃罰酒，以後有得是苦頭吃。
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的男人竟然是他們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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