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有鬼吧？
沈舒榮嚇了一跳，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才站穩，下意識地抬頭道歉：“對不……”
那個起字，卡在了喉嚨裡。
眼前的人，身形挺拔，麵容冷峻，不是江離又是誰？
他怎麼會來這裡？
江離也正看著她。
眼前的丫鬟，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臉上還沾著些泥土，發髻也有些散亂。
整個人瞧著，又瘦又小，像是風一吹就能倒。
可就在她抬頭的瞬間，一陣帶著熱氣的微風拂過，一股熟悉的味道，鑽進了江離的鼻腔。
不是謝眉蕪身上那股甜膩得發昏的脂粉香。
而是一股乾淨的、帶著點微苦的艾草香，混著女子勞作後身上獨有的淡淡汗味和陽光的味道。
這個味道……
江離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個味道，是屬於他夢裡那個女人的。
是那個在他身下婉轉承歡，在他懷裡哭泣低語，讓他食髓知味，讓他頭一次生出憐惜之情的女人的味道。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沈舒榮那張驚慌失措的小臉上，眼底的風暴，瞬間凝聚。
她。
怎麼會是她？
一個普普通通的丫鬟。
江離的腦子一片空白，身體的反應快過了思緒。
他下意識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舒榮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細，硌得慌，掌心和指腹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繭子，是乾粗活磨出來的。
這觸感，和夜裡那雙在他胸膛上遊走，柔若無骨的手，截然不同。
可那味道，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驚懼和媚意，卻又該死的熟悉。
“沒事吧？”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乾巴巴的，透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困惑。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回廊儘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
謝眉蕪的聲音又尖又利，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慌亂。
沈舒榮一看來人，魂都快嚇飛了。
她幾乎是想也不想，猛地掙開江離的手，膝蓋一軟就跪在了地上，額頭重重磕在滿是塵土的地麵。
“奴婢該死！奴婢衝撞了將軍！求將軍恕罪！”
她把頭埋得低低的，話裡裡滿是惶恐，瘦弱的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飄零不堪。
江離看著跪在地上的身影，眉心緊緊擰了起來。
方才那股熟悉的艾草香，隨著她的下跪，似乎又淡了些，讓他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心裡的疑團越滾越大，還沒來得及開口，謝眉蕪已經一陣風似的衝到了跟前。
“你個沒規矩的東西！眼瞎了嗎！衝撞了將軍，是你擔待得起的嗎？”
謝眉蕪瞧見江離那審視的目光落在沈舒榮身上，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看出什麼端倪。
她想也不想，便對著身後的念蕊厲聲喝道：“還愣著乾什麼！把這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拖下去！”
念蕊和另一個丫鬟趕緊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舒榮的胳膊，連拖帶拽地把人往外拉。
沈舒榮不敢掙紮，任由她們拉扯，始終低著頭，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江離看著這一幕，臉徹底沉了下來。
“何必如此大張旗鼓？”他話中不多餘的溫度，甚至還隱隱透著幾分不滿，“不過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謝眉蕪被他話裡的寒意凍得一哆嗦，連忙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妾身……妾身這不是怕將軍您生氣嘛。這丫頭手腳笨，衝撞了您，妾身心裡也跟著著急。”
她說著，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江離的神色，眼底的心虛怎麼都藏不住。
江離是什麼人，這麼多年她在戰場上察言觀色，見人識心早已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謝眉蕪這點道行，在他眼裡根本不夠看。
他心裡的疑雲非但沒散，反而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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