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著
周圍的百姓也認出了這個前幾日還風光無限，如今卻比乞丐還不如的前公主，紛紛退避三舍，生怕沾上什麼晦氣。
永安就像沒看見旁人鄙夷的目光，她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個穿著錦緞襖裙，乾淨得刺眼的沈舒榮。
她瘋了似的往前衝。
“攔住她！”粥棚邊的護衛反應過來，立刻上前阻攔。
可永安此刻就像一頭發了狂的野獸，力氣大得驚人。
她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護衛，整個人不管不顧地朝著滾燙的粥鍋撞了過去。
“小心！”
戚月尖叫一聲。
巨大的鐵鍋被撞翻，滾燙的米粥潑灑了一地，白色的熱氣混著米香瞬間彌漫開來。
人群發出一片驚呼，亂成一團，紛紛躲避著地上的狼藉。
就是這片混亂中，永安找到了機會。
她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從護衛的臂彎下鑽了過去，目標明確，直撲沈舒榮。
沈舒榮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一步，可永安的速度太快，那隻臟兮兮的手，還是抓住了她的手腕。
指甲劃過皮膚，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沈舒榮！你等著！你等著給我陪葬！”
永安的臉上，是一種得逞後的、扭曲的狂笑。
護衛們終於衝了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永安還在拚命掙紮，那雙怨毒的眼睛，卻始終沒離開沈舒榮。
“哈哈哈哈……沈舒榮，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她被護衛們拖著，像拖一條死狗，那癲狂的笑聲在長街上回蕩，聽得人心裡發毛。
街角很快恢複了平靜，隻剩下一地的狼藉和久久不散的血腥味。
“夫人，您沒事吧？那個瘋婆子沒傷到您吧？”
戚月扶著沈舒榮，嗓音裡還帶著後怕。
“我沒事。”
沈舒榮搖了搖頭，抽回自己的手。
她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腕。
白皙的皮膚上，被永安的指甲劃出了幾道淺淺的紅痕，而在其中一道紅痕的末端，有個幾乎看不見的紅點，像是被蚊蟲叮咬過。
一絲微不可查的刺痛，一閃而過。
她不動聲色地用袖子遮住了手腕。
永安最後那個笑，不像是窮途末路的瘋狂，更像是一種陰謀得逞的炫耀。
將軍府。
江離回來時，天色已經擦黑。
他一進門，就聽說了白天在粥棚發生的事，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人呢？”
“回將軍，已經報了京兆府，隻是……那女人滑得很，鑽進巷子裡，就找不著了。”管家低著頭回話。
江離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臥房，沈舒榮正坐在燈下，給安安縫一件小小的肚兜。
燭光下，她的側臉柔和，看不出半分白日裡受驚的模樣。
“我聽說了。”江離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一個瘋子，留在京城就是禍害。我明日就讓城防營把她搜出來。”
他的手掌寬厚溫暖，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道。
“她已經是個廢人了，還能做什麼？”沈舒榮反手握住他，“不必為她費心，過幾日，她自己就熬不住了。”
她不想讓他擔心，尤其是在這種毫無根據的猜測下。
“你就是心太善。”江離歎了口氣，將她攬進懷裡，“以後出門，多帶些人。”
“嗯。”
沈舒榮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裡那點不安，似乎被撫平了些。
夜深人靜。
沈舒榮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白日裡那股微弱的刺痛感又出現了，這一次，不是在手腕，而像是在血脈深處，有一隻看不見的蟲子，不輕不重地爬了一下。
很癢，又帶著點說不出的麻。
她悄悄起身，走到桌邊，點亮了油燈。
她卷起袖子，借著昏黃的燈光，仔細查看手腕上的那個小紅點。
紅點還在，甚至比白天看的時候，顏色更深了些，像一粒朱砂痣。
她伸出兩根手指，搭上了自己的脈搏。
脈象平穩，隻是在那平穩之中，藏著一絲極其細微的不連貫的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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