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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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簽完，何宇送兩人下樓。
鐵皮樓梯震得咚咚響，程雨薇踩著高跟鞋走最後麵，步子比來的時候穩。
何宇在一樓門口停住，遞了張名片。
“程總，首批六十箱周二前能提，提前一天給我打電話安排叉車就行。”
“好。”
程雨薇接過名片，夾進手包側袋。
何宇衝兩人點了個頭，轉身回去了。
停車場的水銀燈白慘慘的。
程雨薇走在前麵，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很脆，一下一下，像在數拍子。
到M4跟前，她按了遙控鑰匙，車燈閃了兩下。
曹逸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
程雨薇坐進駕駛座，拉上門。
沒打火。
她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盯著前麵的水泥牆，牆麵有一大片水漬，形狀像一隻歪歪扭扭的兔子。
五秒鐘。
她擰鑰匙，打火，掛擋，出停車場。
全程沒說一句話。
西港到安和裡，四十分鐘車程。
天已經黑透了，港區那段路沒有路燈，隻有對麵來車的遠光一道一道掃過擋風玻璃，晃一下又暗下去。
車廂裡沒開音樂。
發動機的低頻嗡鳴墊在底下，偶爾輪胎碾過路麵接縫，咯噔一聲。
曹逸靠著椅背，把座椅往後調了兩個齒，半閉著眼，右手搭在車窗邊框上，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塑料麵板。
程雨薇開得不快。
比來的時候慢了不少，油門踩得很柔，過彎也沒甩，不像她平常的風格。
她的手指在方向盤皮套上無意識地搓著，拇指指腹來回蹭那條縫線。
嘴唇動了一下。
沒出聲。
又過了兩個路口。
她換了個握方向盤的姿勢，左手搭到十二點位置，右手垂下來擱在擋把上。
嘴唇又動了一下。
還是沒出聲。
曹逸沒睜眼，但他的食指停了。
成年人的感謝，都是先欠著，欠到不好意思了才出口。
又過了一個紅綠燈。
紅燈，車停下來。
前麵一輛大貨車的尾燈紅得發悶，把整個車廂染成暗紅色。
程雨薇盯著那兩坨紅光。
“今天的事。”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點沙。
“……謝謝。”
曹逸睜開眼，偏了偏頭看她。
橘紅色的燈光打在她側臉上，銀絲邊框眼鏡反著一小塊光斑，她的下頜線繃著，脖子的線條也緊，鎖骨上方的那根筋繃出了形狀。
“不客氣，程老板。”
他的語氣跟平時一樣，鬆鬆散散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綠燈亮了。
程雨薇踩油門，車往前走。
“不是客氣。”她盯著前方，“你今天要是晚到五分鐘，那個字我就簽了。”
“你不會簽的。”
“你怎麼知道。”
“你在九號庫看箱角磨損的時候，指甲在紙板上掐了一道印。”曹逸把椅背搖起來一點，“已經起疑了。”
程雨薇沒接話。
方向盤上的手緊了一下，又鬆開。
“……你觀察挺細。”
“職業習慣。”
“代駕的職業習慣？”
“代駕要看路況，看乘客狀態，看後視鏡，都是眼力活兒。”
程雨薇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肌肉是往上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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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拐上了環島路，海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鹹味和潮氣，程雨薇棕色的卷發被吹起來幾縷，飄到了臉頰旁邊，她騰出一隻手別到耳後。
“老劉的事……”
她的聲音低了半度。
曹逸等著。
“三年了。”她說，“我以為夠了。”
她沒再往下講，吸了一口氣，從鼻子裡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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