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一座島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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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脊島亮起來的時候，托馬正在給母親找鞋。
老人坐在床沿，怎麼都不肯穿那雙大了半碼的布鞋，說自己的鞋明明放在櫃子下麵，為什麼不能再找一找。托馬已經翻過兩遍，急得額頭冒汗，仍耐著性子跪下去摸。
床底先掉下一層灰。
他手停住，抬頭看向窗。
東北麵的天色不對。
火山上常年有煙，島民看慣了，知道什麼時候隻是風把灰吹過來，什麼時候該把晾著的衣服收進屋。可這一次，亮光從山腳深處往上透，像有人在那片黑色岩層下麵，突然點著了一座爐子。
櫃門震了一下。
牆上掛著的碗緊接著落地。
母親終於不再找鞋，扶著床沿想站，左腿卻撐不住，剛起一半就坐了回去。托馬把那雙大鞋套在她腳上，轉過身，背對著床蹲下。
“上來。”
“鍋裡還有——”
“娘，上來！”
他第一次喊得這麼重。
老人怔住，慢慢趴上他的背。托馬用舊床單兜住她的腿，把結在胸前係緊，抓起靠門的水壺，推門衝了出去。
巷子裡全是人。
有人抱著錢箱，有人牽著孩子，還有人站在門口發呆，直到身邊的雞受驚撲起來，才猛地醒過來似的往外跑。遠處海賊占住的山腳據點已經看不清，隻能看見一團濃黑的煙，裹著更亮的顏色，往高處翻。
地麵又震了一下。
托馬背上的母親緊緊抓住他的肩，嘴唇貼在耳邊，反複叫他別摔。
他不敢跑太快。
也不敢停。
同一時刻，東街的小學校裡，露莎正把最後幾本練習冊裝進櫃子。放學的鐘已經敲過，可還有十二個孩子留著等家人來接，其中兩個住得遠，原本約好搭鄰家的貨車回去。
第一聲轟響傳來時，最小的孩子鑽到了桌子底下。
露莎往外看了一眼，立即放下書。
“都出來。跟著我。”
米洛手裡還攥著一隻自己削的木頭船，站起時碰翻凳子，旁邊的女孩被嚇得哭了。他伸手去扶，卻把船掉進了桌腳縫，彎腰還想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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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先走。”
“老師，我——”
“出來以後再說。”
她的聲音比平時凶，米洛委屈得眼圈發紅，卻終於跟著跑出了教室。十二個孩子排不成平常那樣整齊的隊，走到院門時就亂成一團，露莎把大的放在兩邊，讓他們拉住小的，自己站在最後數了一遍。
數到十一。
她猛地回頭。
桌底那個孩子還沒出來。
露莎把鑰匙塞給門邊幫忙的雜貨店老板，叫他別放人亂跑，自己返身衝回去。男孩蜷著肩，捂住耳朵，怎麼叫都隻搖頭。
她跪到桌邊，沒有繼續高喊。
先握住他露在外麵的手，再把自己的臉低下去，讓他能看見。
“我在這裡。看我。”
男孩望了她一眼，終於把另一隻手遞出來。
她趴下去，手掌按在滿是灰的地上，先把自己的臉降到男孩能看見的位置。
他把眼睛閉得很緊。
露莎認得這個動作。平時被叫到前麵讀書，他緊張了也會這樣，好像不看，就能讓所有人一起從教室裡消失。
“是我。”
男孩仍搖頭。
外麵的鐘又響，窗框震得發顫。露莎想伸手拽，摸到他拚命繃住的小胳膊，又把那股急勁收回來一點。
“你抓住我的衣服。我抱你。”
她讓他先抓。
等那隻手終於攥住袖口，才用另一隻手護住他的後腦，把人從桌腿中間帶出來。課桌上還放著早上沒收完的作業，一頁紙被吹下，落到她膝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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