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老師，最後一批上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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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把耳朵又湊近了一點。
澤法說得很輕，氣息斷在幾個字之間。
“後麵……還有沒有？”
艙裡沒有人立刻回答。
外麵的灰脊島還在燃燒，電話蟲不斷傳來新的消息。有的街道已經確認無人，有的地方還進不去，有的名字被家屬問了三遍，依然沒有回音。
羅恩不能把這些都變成一句沒有了。
他抬頭看向賓茲。
年輕人讀懂了他的意思，連忙伸手去摸口袋裡的記錄，摸了兩次才找著。紙浸過水，邊緣已經爛了，上麵的數字卻仍能辨清。
“四十三。”賓茲說，“東北高地四十三個，全都下來了。”
羅恩點頭，又拿起自己的電話蟲。
祇園那邊剛完成最後一輪核對。
“西麵避難室二十八人，已經轉上外側運輸船。你在那裡看到的兩個重傷礦工，也都接進醫艙了。”
她沒有問裡麵怎麼樣。
羅恩也沒有在這個時候說。
他放下電話蟲，重新俯到澤法麵前。
“您守的那條路，最後一批已經上船了。四十三個，一個沒落下。”
澤法的眼睛停在他臉上。
像是還要確認。
“西麵的也出來了。”羅恩說，“您剛才聽見的那處求援，我們接到了。”
老人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動。
不太像笑。
可握在艾恩掌中的那隻手，終於不再那麼用力。
米婭換到床的另一側。
她與軍醫都沒有停下來。助手遞來的東西剛放穩，又被接走；水盆裡的水換過幾次，靠近門口的人始終給那條路留著位置。
艾恩的能力再一次落下。
澤法的臉色似乎好了一點。
隻是片刻。
她盯著那點變化，手掌貼得更緊，仿佛隻要自己的注意力沒有鬆開，那口剛恢複些的呼吸就不會再次散掉。
“夠了，先停一下。”
米婭說。
艾恩猛地看向她。
米婭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你的手在抖。讓我們繼續。”
艾恩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不能穩穩地扶住老師的肩。
她咬住嘴唇，把手往回收了一點，又不肯完全放開，最後隻握住兩根手指，像個做錯了事卻不願離開的人。
澤法的視線慢慢轉過去。
“別……”
艾恩立刻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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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老師，我在。”
老人看了她一會兒。
“別把……下巴縮著。”
艾恩怔住。
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訓練場上，總因為怕挨拳而把下巴縮得過頭，視野反而被自己擋掉。澤法拿訓練棍敲過她的肩，罵了不止一次。
後來她改了。
方才低著頭哭的時候，又變成了那樣。
她立刻抬起下巴。
眼淚還是掉下來。
澤法似乎想再說一句，呼吸卻突然急促起來。
米婭靠近，羅恩讓出位置。
沒有人叫他把遺言一次說完。
沒有人為了聽一句完整的話，阻止醫護繼續搶救。
艙裡的腳步忽然密起來，賓茲被助手請到床邊不妨礙操作的地方，黃猿伸手扶住一盞晃動的燈。羅恩站在米婭剛才劃出的邊界外，拳頭緩緩握緊，又鬆開。
這雙手能握住裂潮。
能劈開墜落的山石。
現在卻隻能等人告訴他，什麼時候可以再上前一步。
那種無處使力的感覺，從胸口一點一點頂上來。
他不想讓澤法看見自己這副樣子，便低頭把腳邊絆人的一截布撿起，折了兩下，放到空盆旁邊。
折錯了。
他又展開重折。
庫讚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
力道很輕，隨即鬆開。
床上的呼吸重新緩下來時，艙內並沒有因此輕鬆。
軍醫抹去額上的汗，嘴唇緊緊抿著。米婭看了他一眼，兩個人誰都沒有說多餘的話。
澤法似乎又看見了站在床邊的人。
“賓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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