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這時候反應過來了。
她眼珠子一轉，立刻開啟了裝聾作啞的老把戲。
身子往藤椅裡一縮。
手掌扣在耳朵邊上，拉長了破鑼嗓子。
“啊？你說什麼？我聽不見！我耳朵背啊——”
她一邊裝，一邊拿眼角偷偷瞟王主任的臉色。
王主任冷笑一聲。
這套把戲，偏偏院裡這幫禽獸還行，想忽悠街道辦？門都沒有。
她幾步走到老太太跟前。
根本沒順著她大聲喊。
反而從大衣兜裡掏出一個黑皮封麵的小本子。
那是街道辦用來登記各家各戶成分和糧油關係的花名冊。
王主任翻開本子，紙張在風裡嘩啦啦響。
她盯著上麵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老太太心口上。
“行了，別裝了。你聽不見，我念給你聽。”
老太太裝聾的動作僵住了。
手指頭停在耳垂邊上，忘了放下來。
“王氏，無兒無女。民國十年隨丈夫逃荒落戶四九城。”
王主任合上本子，本角在手心裡拍打著。
眼神刀片一樣刮在老太太那張老樹皮一樣的臉上。
“你平時在院裡作威作福，左一口一個老烈屬，右一口一個給國家做過貢獻。”
她猛地傾下身子，逼近老太太。
“我去民政科查過你的底子。你那兩個兒子，是在軍閥混戰那會兒當了逃兵，下落不明！”
“算哪門子的烈屬？！”
這句話像個悶雷，在後院炸開。
易中海兩腿一軟，膝蓋骨差點磕在地上。
他滿臉震驚地看著王主任，又轉頭看向老太太。
這層皮，可是老太太在四合院裡橫著走的最大護身符啊。
老太太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嘴唇開始哆嗦，青紫色的經脈在乾癟的皮膚底下跳動。
“你……你瞎說！我……”
“我瞎說？”王主任直起身，滿臉厭惡。
“政府看你是個孤寡老人，可憐你，給你辦了五保戶的身份，按月發救濟糧。”
“這叫國家的政策恩情！”
王主任指著那輛破了相的自行車。
“這不叫你騎在群眾頭上拉屎的特權法外金牌！”
老太太徹底慌了。
她雙手死死抓著藤椅的扶手，指甲在竹篾上刮出刺耳的動靜。
賴以生存的底牌被直接撕得粉碎。
她突然身子一歪，順勢就想往泥地上出溜，準備撒潑。
“哎喲我不活啦……街道辦逼死老百姓啦……”
“你今天敢躺下！”
王主任一聲厲喝，直接打斷了她的哭嚎。
“故意損壞價值一百五十萬的財物，數額巨大。你躺下去，我立馬叫派出所的同誌帶手銬來請你進去蹲笆籬子！”
“看看看守所的冷板凳，受不受得了你這把老骨頭！”
這話一出。
老太太身子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半空。
她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終於湧出了真實的恐懼。
“當啷——”
那根黑漆漆的拐杖從她手裡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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