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廠裡定性違規操作，賈家一分錢撫恤金都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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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會議室裡，劣質煙草的焦油味混著暖氣片烤出來的鐵鏽味，悶得人喘不上氣。
楊廠長陰沉著臉。
他夾著半截香煙，兩根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篤篤篤！”
他用指關節重重敲擊著桌麵上的那份事故鑒定報告。
“人為鬆動？”楊廠長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眉頭擰成個疙瘩，“老趙，這事兒調查清楚了嗎？機床老化和人為違規，這可是兩個性質！”
他猛吸了一口煙，淡青色的煙霧在昏黃的燈泡下盤旋。
“咱們廠現在正抓生產安全，這要是報上去算嚴重違規，年底的先進集體可就全泡湯了！”
保衛科老趙咽了口帶煙灰的唾沫。
他把記錄本往前推了推。
“廠長，查得底掉。我帶了三個老鉗工去看的現場。那卡扣上的螺紋是逆向被強行別開的，而且旁邊還有新鮮的半個黑指紋，核對過，就是賈東旭的。”
老趙扯了扯緊繃的綠軍大衣領口，歎了口氣。
“這小子為了省拉卡扣的那點力氣，自己作死。這怪不著機器。”
“混賬東西！”
楊廠長猛地把手裡的半截煙摔在地上，火星子濺起老高。
他站起身，在狹窄的會議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嘎吱作響。
“平時磨洋工就算了！現在為了偷懶，把自己腿砸斷了，還毀了廠裡一台三噸的鍛壓機！那機器修起來得多少錢！”
楊廠長停下腳步，雙手撐著桌沿，死死盯著老趙。
“事故定性：嚴重違反操作規程！”
“通知後勤和財務，醫藥費廠裡本著人道主義出個底線，剩下的撫恤金、營養費，一分沒有！”
“不讓他賠機器的折舊費，已經是組織寬大了！”
老趙在記錄本上刷刷記下，合上筆蓋。
“得嘞，我明兒一早就去張貼通告。”
第二天晌午。
南鑼鼓巷95號院，冷風刮得胡同口的破幌子嘩啦啦亂響。
賈家屋裡。
賈張氏正盤腿坐在燒得半熱不熱的土炕上，手裡縫著個破鞋底子。
雖然眼眶還腫著，但那張肥臉上卻透著股子詭異的興奮。
“淮茹啊。”賈張氏拿針尖在頭皮上蹭了兩下，斜著三角眼看向正在洗碗的秦淮茹。
“東旭這腿雖然沒了，但這也是在廠裡工傷！那是為國家流的血！”
她把鞋底子往大腿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我找胡同口那個算命的瞎子打聽過。這斷了一條腿，起碼得賠個四五百塊錢！”
賈張氏越說越來勁，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她掰著粗短的手指頭算賬。
“四百塊錢啊！那能買多少白麵饅頭！還能給棒梗扯幾尺新布做身棉襖！”
“到時候，你不用天天去撿爛白菜梆子了。咱們賈家，就算躺著也能舒舒服服吃幾年！”
秦淮茹背對著她，沒吭聲。
她雙手浸在冰涼的刷鍋水裡，凍得通紅的骨節微微發白。
昨晚醫院裡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賈東旭被推出來時那條空蕩蕩的帶血褲腿，像夢魘一樣纏著她。
賠錢？
就賈東旭在廠裡那偷奸耍滑的德行，秦淮茹心裡其實一點底都沒有。
正做著發財夢，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街道辦王大媽裹著個紅頭巾，胳膊底下夾著個藍色文件夾，大步流星地走進中院。
“賈張氏！秦淮茹！在屋裡不？”
王大媽嗓門洪亮，震得樹枝上的殘雪簌簌往下掉。
賈張氏一聽這動靜，觸電般從炕上彈了起來。
連鞋都沒提上，趿拉著破棉鞋就衝了出去。
“在呢在呢！王主任，是不是廠裡送撫恤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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