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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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軋鋼廠剛上班，他在庫房椅子上一坐，翻開賬本對著庫裡的東西點點數。
食堂倉庫按規定是倆人，一個稱重，一個登記，互相盯著。
可現在隻有羅城一個，另一個還沒補上。
上午把采購部門送來的貨登完，廠裡的廣播就響了。
這廣播是解放後國家讓安的，平時放放政策、新聞，還有好人好事。
讓工人們知道國家對工人是啥態度。
今兒播的是，明年三月軋鋼廠要搞八級工製度。
這製度從東北那邊先開始的，建國那會兒就有了。
然後是幾家國家重點企業當試點，慢慢推。
看樣子軋鋼廠馬上要公私合營，被上頭選成試點單位了。
能被選上的，要麼是馬上要公私合營的，要麼已經是國企的重工企業。
其他廠子還得等幾年。
車間裡頭，工人們三三兩兩聊開了，個個臉上掛著笑。
技術考核這事，對那些手藝好但卡在級別上不去的工人來說，是條活路。
同樣是中級工，拿一樣的錢，可手上的活兒差別大了去了。
易中海心情不錯。
以前廠子是婁振華的，婁振華哪會花力氣培養他們這些沒背景的中級工。
公私合營的風聲剛傳出來，廠裡就有人說，東北那邊會調一批高級技工過來培訓。
易中海覺得自己技術夠硬，隻要有人肯帶，升高級工就是遲早的事。
心情一好，腦子裡反倒冒出羅城那張欠揍的臉。
他冷笑一聲：“讓你再蹦躂幾天，咱們的賬，慢慢清算。”
羅城打了他好幾次，昨晚還把他家窗戶砸了——這事雖然沒證據，但他認定了就是羅城乾的。
庫房門口，羅城叼著煙，靠在椅子上，腳邊擱著搪瓷缸。
庫房這活兒就這樣，除了出貨入庫，平時閒得能長草。
軋鋼廠現在才幾百號人，這點活對他來說跟玩兒似的。
“羅城，挺清閒啊。”
劉主任從食堂那邊溜達過來。
“喲，劉主任，今天怎麼有空過來轉轉？”
老劉是婁振華的心腹，婁振華能把食堂庫管讓出來，但食堂主任的位置死活不撒手。
庫管就算偷點東西也翻不出什麼浪，外麵還有保衛科盯著。
可食堂主任要是想往兜裡摟錢，那路子可寬多了。
老劉這兩天跑庫房跑得勤，一個食堂主任沒事老往這兒鑽，傻子都看得出來不對勁。
他湊近兩步，壓低嗓子：“羅城，剛才廣播你也聽見了吧？公私合營一搞，我這個主任怕是坐到頭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等國家接手，錢砸進來，廠子一擴張，咱們這些外人，肯定得靠邊站。”
羅城一聽，心裡就明白了。
說到底，他也算半個婁家的人——畢竟他是老劉塞進來的，這事他做得隱秘，但有心人心裡都門兒清。
“老劉，你的意思是，我這個庫管到時候也得交出去？”
他遞了根煙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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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前門？不錯。”
老劉接過來，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點上，深吸一口。
“這事不好說。
後廚庫管再怎麼說也是個肥差，多少能沾點油水。
領導們看不上這點東西，就怕哪個領導有窮親戚想進來，一句話就把你調走了。”
羅城點點頭，這話在理。
“到時候再說吧。
實在不行，我就去街上支個攤，賣點東西糊口。
反正我現在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統購統銷和糧票那玩意兒還得等到53年冬天才出來，現在才51年冬天，還有兩年時間。
要是真把他調出庫房，活兒又不滿意，不如直接撂挑子不乾。
先擺兩年攤攢點錢，再找別的地方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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