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滿試圖繼續壓縮。
柯潔又讓。
黑棋輕鬆拿到十幾目實地，白棋卻趁著這個機會把中央最後一點薄味徹底補強。
一處。
兩處。
三處。
蘇小滿越來越難受。
因為從局部來看，他似乎一直都在賺錢。
可整張棋盤上的局勢，卻沒有因為這些收獲朝黑棋傾斜。
反而一點點走向白棋。
這種感覺……怎麼越來越熟悉？
蘇小滿的手忽然停在半空。
腦海裡閃過一張棋譜。
前幾天，陸觀海回來以後，曾經專門把一盤棋擺到他麵前。
老師反複指著其中幾處轉換，讓他判斷雙方各自得到了什麼，又是誰真正占了便宜。
當時蘇小滿看得十分不耐煩。
可現在……他忽然有點看懂了。
蘇小滿重新望向左邊。
那十幾顆被自己吃掉的白棋，從柯潔決定不救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不重要了。
自己拚命把它們全部吃掉的時候。
對方早已經在其他地方拿到了更多。
他以為自己是在進攻。
實際上柯潔隻是在不斷給他東西。
一塊棋。
一個角。
幾顆子。
每一次都給得十分自然，每一次都讓蘇小滿覺得，自己這次肯定賺了。
可等他真正抬起頭，再重新看向整張棋盤。
真正值錢的地方，已經一點點全部落進了白棋手裡。
就像一個老人笑眯眯地站在前麵，手裡抓著一把糖，一顆一顆往地上丟。
小孩每撿到一顆，都覺得自己占了便宜。
等終於回過神來，已經不知道被帶到哪裡去了。
這才是真的——
老叟戲頑童。
旁邊。
蕭衍看著眼前這盤棋，也不由得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一盤指導棋。
那個時候，他才剛剛覺醒柯潔。
現在輪到蘇小滿。
隻不過蘇小滿的起點，比當時的自己不知道高了多少。
他放到同齡人裡，已經是最頂尖的一檔。
可對於柯潔來說，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
棋至百手。
蘇小滿已經完全沒有了剛開始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他的身體越坐越直，落子速度也越來越慢。
黑棋並沒有崩盤，甚至單看實地，雙方依舊咬得很緊。
可蘇小滿已經非常清楚，自己要輸了。
而最讓他難受的是——
他從頭到尾，甚至找不到一手真正能夠明確稱為“失誤”的棋。
他已經下得很好，比上次和蕭衍那盤更冷靜。
該退的時候退，該計算的時候也沒有衝動。
可就是這樣。
他依舊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
蘇小滿第一次有些茫然。
他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麵的年輕棋魂。
柯潔正好也抬眼看向他。
“怎麼了？繼續啊。”
蘇小滿抿了抿嘴。
他沒有說話，重新低下頭。
又下了十多手，最後一次戰鬥終於在中央爆發。
這是黑棋最後的機會。
蘇小滿連續計算了很久，最終找到了一手極其鋒利的切斷。
黑棋落下。
周紹明眼睛微微一亮。
這手確實很好。
如果白棋按照常規次序應對，黑棋還真有機會重新製造一些變化。
然後。
白棋落下。
一擠。
蘇小滿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剛剛準備好的所有後續，因為這一擠直接被破壞了大半。
蘇小滿低頭算了很久。
一次，又一次。
直到把自己能夠想到的幾種變化全部走完。
沒有了，最後的機會也沒了。
休息室裡漸漸安靜下來。
蘇小滿伸手探進棋盒，兩枚黑棋被輕輕放在棋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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