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佟麗華信交給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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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振邦把佟麗華遞來的信湊到燈下，信封是牛皮紙的，邊角磨得發毛，封口處用飯粒粘過又撕開，留下一道毛糙的紙茬。
他把信紙抽出來，三頁，藍黑鋼筆字，橫豎寫得板正，隻是末尾幾行筆畫發飄，像寫的時候手在抖。
第一頁記著三年前冬天的事。
廢鋼庫盤虧，劉滿倉讓趙德貴把賬做平，趙德貴不肯，劉滿倉就在車間大會上點名批他“工作懈怠”，扣了三個月獎金。
第二頁寫著具體經手人——劉滿倉的侄子劉小軍，每回從三號庫拉廢鋼，過磅時少記兩噸，出廠的條子由劉滿倉親自簽。
第三頁隻有半頁，字跡更潦草：“劉滿倉讓我把賬本藏好，我藏在食堂鹹菜缸底下，要是我出事，讓麗華交給上麵。”
秦振邦把信紙折好，貼著胸口放進內兜，手指在兜口按了兩下。
他問佟麗華：“這信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他出事前兩天，晚上回來塞給我的，說‘收好，別問’。”
佟麗華站在灶間門口，圍裙帶子鬆了一邊，垂在胯上。
她沒看秦振邦，眼睛盯著灶台上那口鐵鍋，鍋裡剩半鍋棒子麵粥，表麵結了一層薄皮，“我藏了三年，縫在棉襖夾層裡，前陣子拆洗棉襖才拿出來。
“本來想交給廠裡，可劉滿倉管著車間，我怕交上去落他手裡。”
“你丈夫出事那天，廠裡怎麼說的？”
“說是夜班掉進廢鋼坑，頭磕在鋼錠上。”
佟麗華伸手把圍裙帶子重新係好，打了個死結，“可他那晚出門前跟我說，劉滿倉讓他去三號庫對賬。
“三號庫哪來的賬？
“廢鋼都堆在露天，連個桌子都沒有。”
秦振邦沒接話。
灶間燈泡瓦數小，光暈發黃，照得佟麗華顴骨上的雀斑格外清楚。
她忽然別過臉去，拿抹布擦灶台，擦了兩下又停住：“秦乾事，我還有個閨女。
“小芳明年初中畢業，廠裡說能安排進食堂接班。
“要是這事鬨大了，我怕……”
“你怕就別給信。”
秦振邦聲音不高。
佟麗華擦灶台的手停了。
抹布攥在手裡，水順著指縫往下滴，滴在灶台上，積了一小窪。
過了幾秒，她把抹布往鍋台上一搭：“我給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給都給了，你拿走吧。
“我閨女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秦振邦從灶間出來時，月亮已經偏西。
中院裡晾著幾件衣裳，一件藍布褂子被風吹得貼在鐵絲上，袖口滴著水。
他繞到食堂後牆，牆根堆著半人高的劈柴，木頭斷麵發白，是前兩天下雨淋的。
食堂後門掛著一把鐵鎖，鎖鼻子上纏著鐵絲——白天炊事員圖省事，鎖隻掛不鎖。
秦振邦把鐵絲擰開，推門進去。
食堂裡黑，隻有灶膛裡埋著一點餘火，映得鍋台邊沿一圈暗紅。
他摸到鹹菜缸跟前，缸口蓋著木板，板上壓了塊紅磚。
他把磚挪開，木板掀起來，一股酸鹹味衝上來，缸裡醃著蘿卜纓子，湯水發渾。
他伸手進去，缸底滑膩，手指碰到一塊硬邦邦的東西，拽出來，是一塊油布包。
油布裹了三層，裡頭是個塑料皮筆記本，皮麵墨綠色，邊角開裂，用橡皮筋箍著。
他翻開。
前幾頁是廢鋼出庫記錄，日期、車號、噸數、經手人，字跡是趙德貴的。
翻到後半本，換了圓珠筆，藍色油墨洇在紙麵上，寫著“三月十五，後院，兩個，男”“三月十八，碼頭，三號庫，款清”。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收據，抬頭是南方某縣日雜公司，貨物寫的是“廢舊金屬”，金額欄填了八百塊，經手人簽名是劉滿倉，日期是趙德貴出事前三天。
收據背麵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賈張氏後院，中轉，兩個。”
秦振邦把筆記本合上，油布重新裹好，塞進褲腰，貼著後腰，冰涼的塑料皮硌著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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