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
遠處能看見三號庫的輪廓，黑黢黢一片，立在河岸邊，像個蹲著的巨獸。
崖壁水道在庫房北側，入口被蘆葦遮著，白天都難找，晚上更看不見。
何衝把車停在蘆葦叢外，兩人下車，秦振邦把賬冊和信重新包好，塞進何衝懷裡。
“你帶著，我走前麵。”
秦振邦把褲腿紮進鞋幫，從腰間抽出根短棍，棍頭包著鐵皮。
何衝把銅扣從兜裡摸出來，鑰匙齒對準月光看了看，齒口完整，沒被灌鉛。
他攥緊銅扣，跟在秦振邦身後鑽進蘆葦叢，腳底踩進淤泥，水從鞋幫滲進來，冰涼。
水道入口的鐵柵欄被鋸斷了兩根，斷口鏽跡斑斑，秦振邦側身鑽進去，何衝跟著，銅扣在掌心硌出印子。
水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秦振邦打亮手電，光柱貼著水麵掃過去，水麵上浮著油花和碎木屑。
兩人往裡走了十幾步，何衝突然停住，手按在秦振邦肩膀上。
他側耳聽了幾秒，水道深處傳來金屬碰撞聲，很輕，但節奏不對——不是水流衝閘門的聲音，是有人在擰鎖。
何衝把銅扣攥得更緊，鑰匙齒紮進掌心。
秦振邦關了手電，兩人在黑暗裡站著，水沒過膝蓋，涼意順著褲管往上爬。
金屬聲停了，隔了幾秒，又響了一下，接著是腳步踩在鐵板上的悶響，從底艙方向傳過來，越來越近。
何衝聽勁辨位，腳步有三個人，兩個在底艙裡，一個在閘門後麵。
他湊到秦振邦耳邊，嘴唇幾乎貼著耳朵：“閘門後頭有人。”
秦振邦沒出聲，手按在何衝胳膊上，力道很重。
黑暗裡，何衝聽見底艙方向傳來趙德貴的聲音，隔著鐵門和水泥牆，悶悶的，像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劉主任，你答應我的，賬本歸我，人歸你。”
另一個聲音響起來，是劉滿倉，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鐵：“你爹趙長河當年都沒能弄死周三爺，你比你爹差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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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衝感覺秦振邦的手在他胳膊上收緊。
水道儘頭，閘門鐵環上掛著一把新鎖，鎖孔在黑暗裡反著一點光。
何衝把銅扣裡的鑰匙摸出來，齒口對準鎖眼，還沒插進去，就聽見閘門後麵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被推倒在鐵板上。
接著是趙德貴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些，帶著喘：“劉滿倉，你瘋了——”
閘門後麵的腳步亂了，鐵板震得水波蕩漾。
何衝把鑰匙插進鎖孔，銅扣抵著鎖麵，手腕一擰。
鎖簧彈開的聲音在水道裡格外脆。
他拉開閘門，汙水湧出來，手電光從身後亮起，秦振邦照向底艙。
光柱裡，劉滿倉舉著根鐵管，趙德貴倒在地上，手電滾在一邊，光圈照著天花板。
底艙儘頭堆著幾十個木箱，箱蓋上舊軍需番號的漆皮剝落了大半。
何衝跨過閘門，腳踩在鐵板上，水從褲管往下淌，在腳邊積了一小片。
他抬頭看劉滿倉，劉滿倉的鐵管舉在半空，臉上那道假笑沒了，嘴角抽了兩下。
“何衝，”劉滿倉把鐵管換了個手，“賬本給我，你們活著出去。”
秦振邦從何衝身後走出來，手電照著劉滿倉的臉，光柱裡灰塵翻飛。
何衝沒看劉滿倉，他盯著底艙儘頭那排木箱，箱底刻著四個字，被水汽洇得模糊，但他認出來了——“周三爺封”。
他往前邁了一步，鐵管帶著風聲劈下來，秦振邦側身一擋，短棍磕在鐵管上，火星濺進黑暗裡。
何衝沒回頭，他往木箱方向走，趙德貴在地上翻了個身，手伸向滾落的手電。
底艙通風管裡有呼吸聲，何衝聽得很清楚，第三個人，在管子裡，位置在劉滿倉身後偏左。
他故意往左邁了一步，劉滿倉跟著轉，鐵管橫在胸前。
秦振邦從右側撲上去，短棍別住鐵管，膝蓋頂在劉滿倉腰上。
趙德貴搶到手電，光柱亂晃，照見何衝蹲在木箱前，銅扣鑰匙插進箱蓋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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