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水道鐵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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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道裡的水冷得不像話，何衝牙齒咬得發酸，膝蓋以下全泡在汙水裡，每走一步腳底都打滑。
秦振邦在前麵開路，手電用布條裹著，隻漏出一線光，照見崖壁水道兩側石麵上長滿黑苔，水珠順著苔蘚往下滴，滴在脖領子裡，冰得人一激靈。
水道窄，兩人側著身子走，肩膀蹭著石壁，衣服上沾了一層黏膩膩的綠沫子。
何衝摸到閘門鐵環時，手指頭已經凍得不聽使喚，他把銅扣裡的鑰匙捏出來，對準鎖孔插進去，擰了一下，沒動。
又擰了一下，還是不動，鑰匙杆在鎖孔裡發出乾澀的嘎吱聲。
他蹲下去，把臉湊近鎖孔，手電光打在銅鎖上，鎖眼裡塞著一截灰白色的東西，用指甲摳了摳，硬邦邦的，是鉛。
“灌了鉛。”
何衝站起來，把鑰匙拔出來，銅扣攥在手心裡，掌心讓銅扣邊緣硌出一道紅印子。
秦振邦沒說話，側過身把耳朵貼在閘門鐵板上，聽了幾秒，手指在鐵板上輕輕叩了兩下，回音悶而短。
他退後半步，壓低聲音：“底艙裡有人，至少兩個，腳步沉，有一個穿著膠底鞋。”
何衝把鑰匙重新塞進鞋底夾層，兩人沿原路退回水道岔口。
岔道比主水道窄一半，頭頂石壁壓得低，得弓著腰走。
何衝手電往岔道壁上一掃，石壁上幾道新鮮的泥印子，腳尖朝上，是往上攀的痕跡，泥印邊沿還沒乾透，指頭摳出的凹坑裡積著渾水。
“通風井。”
何衝抬頭，岔道儘頭一道豎井直通上方，井壁鑿著腳窩，間距一尺多，最底下那個腳窩裡踩著一塊碎瓦片，瓦片上沾著黃泥。
秦振邦先上，何衝跟在後麵，兩人手腳並用往上爬。
豎井裡空氣悶濁，混著鐵鏽味和黴味，越往上越熱。
何衝爬到一半，手摸到井壁上一道裂縫，裂縫裡塞著半截煙屁股，煙絲還沒散儘，他捏起來聞了聞，是飛馬牌，廠裡隻有乾部才抽得起。
他把煙屁股塞進口袋，繼續往上爬。
井口蓋著一塊鐵柵欄，秦振邦用肩膀頂開，鐵柵欄挪了半尺寬，鏽屑簌簌往下掉，落進何衝脖子裡。
兩人翻進三號庫底艙。
底艙比上麵倉庫矮得多，頭頂是拱形水泥頂，中央一條走道，兩側碼著木箱，箱子摞了三層高，箱蓋上印著褪色的番號，何衝湊近看，是“聯勤總部第三十七兵站”幾個字，墨色發灰，但字口還清晰。
木箱之間留著窄縫，剛好容一個人側身過。
秦振邦打著手電掃了一圈，光柱停在一摞箱子頂上，那裡放著一隻搪瓷缸，缸底沉著茶葉末子，缸口沿上結著一圈茶垢，旁邊扔著半塊壓縮餅乾，包裝紙撕開一半。
何衝走到那摞箱子前，用隨身帶的改錐撬開最上麵一個箱蓋，箱子裡塞滿發黃的紙冊，一本本碼得整整齊齊，紙頁邊緣卷曲，黴斑從裝訂線往外洇。
他隨手翻了幾本，全是賬冊，封皮上寫著“碼頭進出貨底賬”“軍需物資調撥單”，日期從民國三十六年到三十七年。
秦振邦蹲在另一摞箱子前，翻到一本封皮上寫著“趙長河”三個字的冊子。
冊子比別的厚，封皮是硬紙板，邊角磨得起了毛。
他翻開，裡麵夾著一張單子，紙頁脆得發黃，抬頭印著“聯勤總部收貨單”，下麵一行毛筆字，簽的是“何振山”。
何衝湊過來看，祖父的名字寫在收貨人欄裡，字跡端正，墨色沉實，單子右下角蓋著一方朱紅印章，印文模糊了，但輪廓還在。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何衝把單子翻過來，背麵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趙經手，數目不符，留底備查。”
鉛筆字跡淡得幾乎看不清，得側著光才辨認得出。
秦振邦把冊子合上，塞進懷裡，又翻了兩本，都是碼頭倉庫的進出流水，趙長河的簽名頻繁出現，有幾頁被人撕掉了，撕口毛糙，殘留的紙根上還能看見“軍需”兩個字的下半截。
何衝把改錐插回腰間，正要說話，底艙儘頭傳來腳步聲，膠底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悶而均勻，一步一步往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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