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全院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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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衝把小鈴鐺往身後一撥，胳膊橫在兩個蜷縮的孩子前麵。
小的那個還在抖，手指頭勾著他褲腿上的補丁線，大的那個倒仰著頭，顴骨上的青塊在燈光下泛著紫，嘴唇抿得死緊，沒哭。
賈張氏坐在地上拍大腿，拍一下嚎一聲，嚎的是“何衝偷東西”，嗓子尖得能劃破窗紙。
中院西屋的燈先亮，接著東廂、前院倒座房，一盞接一盞，窗紙上的黃光連成一片。
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往月亮門這邊攏，布鞋底蹭著青磚地，夾著有人披衣服時袖子甩動的聲響。
前院張大爺拄著拐棍頭一個到，棉襖扣子還係錯了一顆，下擺一高一低。
他拿拐棍頭戳了戳地，問：“怎麼回事？
“大半夜的。”
賈張氏見人來了，嗓門又拔高一度，手指頭戳向何衝：“他翻牆進我後院！
“撬我雜物間！
“拐我孫女！
“你們看看，小鈴鐺才十五，半夜跟個光棍翻牆，傳出去讓我老賈家怎麼見人——”她說到一半，喉嚨裡卡了口痰，咳了兩聲，又接著嚎，“我一把年紀了，拉扯個孫女容易嗎我——”
何衝沒鬆胳膊，右手還攥著那根擀麵杖，杖頭上沾了賈張氏手腕上的油汗，滑膩膩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小鈴鐺，小鈴鐺從他胳膊底下站出來，手背蹭了一下鼻子，鼻尖上沾著煤灰，蹭出一道黑印。
她開口時嗓子還在抖，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地窖裡關著兩個孩子，我放了。
“鑰匙是奶奶藏的。”
人群裡嗡了一聲。
張大爺的拐棍頭從地上提起來，懸在半空。
後院那個年輕媳婦——姓周，男人在運輸隊開卡車，常年不在家——從人縫裡擠出來，手在圍裙上搓了兩把，圍裙角上還沾著晚上烙餅的麵痂。
她看了一眼賈張氏，又看了一眼何衝身後那兩個孩子，聲音不大：“我見過，賈張氏半夜往地窖送飯，我問她她說喂貓。”
賈張氏猛地轉頭，脖子上的皮都擰出褶子，指著周家媳婦罵：“你個小蹄子！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送飯了？
“你男人不在家你半夜趴牆根，你安的什麼心——”周家媳婦往後退了一步，圍裙角攥在手裡，沒再說話，但也沒走。
佟麗華從灶間出來時手裡拎著那壺開水。
鐵皮壺，壺底在爐子上燎出一層黑灰，壺嘴還冒著細白汽。
她沒潑，站在月亮門門檻上，壺底往門檻上一墩，發出悶響。
她沒看賈張氏，眼睛掃過院裡的人，最後落在何衝身上，又移到小鈴鐺臉上。
她說：“我作證，後院地窖我下去過。
“上個月賈張氏讓我幫她搬鹹菜缸，缸底下壓著小孩衣裳，我問她，她說是她娘家侄孫的。”
賈張氏臉色刷白。
那種白不是月光照的，是從腮幫子往裡褪，嘴唇上的血色也沒了。
她從地上彈起來，動作快得不像六十多的人，撲向小鈴鐺，指甲張開，嘴裡喊：“我撕了你這吃裡扒外的東西——”何衝側身一步，右手鬆開擀麵杖，掌根貼住賈張氏肩膀，往斜裡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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