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賈老六的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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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衝從雜物間出來時，月亮門外的牆根底下落著一截藍布條，邊口毛糙，掛在酸棗枝的刺上，風一吹就抖兩下。
他伸手把布條摘下來，布麵是廠裡發的那種勞動布，洗得發白，但斷口處纖維還新，撕下來沒多久。
牆頭酸棗枝被壓彎了兩根，枝乾上蹭著麻袋的粗纖維，細碎地嵌在刺縫裡。
小鈴鐺跟出來，蹲在牆根看了一眼，手指頭在地上撿起一小撮麻袋線上掉下來的黃麻絲，擱在掌心撚了撚。
“六叔的麻袋，”她說，“他裝煤用的，底角補過一塊黑膠皮。”
何衝翻過牆頭，牆外是條窄巷，巷口石板縫裡嵌著半截麻繩頭，繩結打的是雙環扣，一抽就死，越掙越緊。
他把繩頭解下來，和藍布條一起揣進兜裡。
秦振邦在院門口等著，自行車支在牆邊，車把上掛著個帆布包。
何衝把布條和繩頭遞過去，秦振邦沒急著看，先拿拇指在繩結上搓了兩圈，又湊到鼻尖聞了一下。
“舊碼頭船工係貨用的雙環扣，”他把繩頭舉到晨光裡，繩股之間夾著細碎的煤渣和一股子鹹腥的江風鏽味，“趙德貴在軋鋼廠當臨時工那陣，教過賈老六。
“碼頭扛包的都打這種結，圖個快，但有個毛病——越拽越死，隻能拿刀割。”
他把繩頭收進帆布包側兜，拉上拉鏈，金屬齒咬合的聲音在清早的巷子裡格外脆。
“賈老六翻牆沒得手，麻袋掛在酸棗枝上，東西沒取走。
“他下一步隻能去找劉滿倉留的聯絡點。”
何衝靠在牆邊，手指頭無意識地搓著那塊藍布條的斷口。
“劉滿倉的辦公室在車間二樓，靠窗，窗台上擺著一盆乾死的仙人掌。
“他抽屜我撬過，賬本沒了，但桌角夾層裡塞著一張揉皺的火車票。”
他把車票從兜裡掏出來，票麵油墨被汗浸得洇開了一角，日期是三天前，終點欄印著“臨江站”。
“南邊的臨江，和趙長河當年跑的那條線是一個方向。”
秦振邦接過車票看了一眼，折好放進內兜，拉鏈拉到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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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跨上自行車，左腳踩在踏板上沒蹬，偏過頭來：“你去廠裡盯著劉滿倉的辦公室，看他還有誰在替他跑腿。
“我去區公安局查舊碼頭倉庫的產權檔案，趙長河那第三倉，解放前掛的誰的名，得從房產底冊上找。”
他頓了頓，車把歪了一下，又扶正。
“記住，別動手。
“你現在動手，就是給劉滿倉遞把柄。”
何衝沒接話，把藍布條疊成窄條，纏在左手腕上，打了個活結。
秦振邦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右腳一蹬，自行車鏈條哢嗒響了兩聲，拐出巷口，車後輪碾過石板縫裡那截麻繩頭，壓扁了。
軋鋼廠早班的汽笛剛拉過，車間裡機器還沒全開，空氣裡浮著機油和鐵鏽的混合味。
何衝從側門進去，繞開調度室，沿鐵樓梯上到二樓。
走廊儘頭的窗戶關著，玻璃上蒙著層灰，日光燈管有一根壞了，另一根一閃一閃，把走廊照得一段亮一段暗。
劉滿倉的辦公室門虛掩著，門鎖沒壞，鎖孔周圍乾乾淨淨，沒有撬痕。
何衝推門進去。
辦公桌上東西不多，一個搪瓷缸，缸底沉著層茶垢；一本台曆翻到三天前，之後沒再撕；電話機擱在桌角，聽筒拿起來，撥號音正常，但撥號盤上的數字鍵“7”和“9”磨損得比別的鍵厲害。
何衝蹲下來看抽屜，鎖已經撬了，鎖舌歪在一邊，抽屜裡翻得亂七八糟，幾張空白領料單，一盒回形針，半包飛馬煙，煙盒壓扁了，裡麵一根煙沒剩。
他把抽屜整個抽出來，翻過來看底部，沒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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