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枕頭底下。
又把包袱壓回箱底最深處，坐直身子才想起——何大清提過東堂子胡同出事了。
“咋整？讓大清跑一趟？不行，太懸乎。”
她攥著衣角，“先擱著吧，等風頭過了再叫柱子送。”
自己都沒察覺，話一出口就默認兒子能扛事。
昨兒他利索收拾灶台，夜裡蹲院裡教小弟認字，話不多，可句句落進她心坎裡。
小米粥熬好了，何大清舀出米湯，端進裡屋。
瞅見陳蘭香用米湯喂娃，他眉頭擰成疙瘩。
娃肚皮癟著呢，光喝米湯哪撐得住？得趕緊下奶啊。
何雨柱刮完土豆，白菜洗好切塊，抹了把額頭汗：“爹，土豆咋切？”
“絲兒，細點。”
“得嘞！”
咚咚咚——刀刃敲砧板，脆響連成串。
何大清斜眼瞧著兒子手腕翻飛，嘴角不自覺翹起來。
這小子手穩、眼快、不毛躁。
他拎起豬蹄搓乾淨，扔進滾水裡焯。
蔥薑八角往碗裡倒，手指沾著料汁，餘光還黏在兒子背上。
這兩天，小子像換了個人。
他沒多問，隻覺得心裡暖烘烘的。
天剛擦黑，四合院飄滿飯菜味兒。
賈家屋裡又炸了鍋。
賈張氏叉腰罵街：“傻柱子拽啥拽？我兒子上門玩，他關大門？”
下午想衝出去撕，想起早間被當眾撅臉，硬是咬牙咽回去。
更氣的是——傻柱子升職記都傳遍胡同了！她憋著等氣散，好哄兒子去蹭飯。
倆雞蛋全被賈東旭偷啃了，她舍不得罵娃，轉頭怨上何家：“雞窩裡下蛋，也不曉得給鄰居分個仨倆！”
“東旭他爹，豬蹄燉爛沒？香不香？”
“兜比臉乾淨！”
“你不會厚著臉皮去討一碗？瞅瞅咱娃胳膊細得跟麻杆似的！”
“不去！丟不起那人！”
“我咋瞎了眼看上你？人家頓頓肉，咱娘倆喝西北風！清水煮菜葉子，油星兒都見不著！”
“活該！”
“賈老蔫！你再說一遍？信不信我卷鋪蓋帶娃回村！”
賈老蔫盯著灶台發呆，手裡的鍋鏟都涼透了。
這媳婦當年追著他跑，現在倒好，成了他命裡的劫。
爹走那年她正啃豬蹄，娘咽氣那天她還在蒸棗糕。
他心裡罵了八百遍，可話到嘴邊全咽回去——賈張氏娘家兄弟拎著扁擔蹲過院門口。
兒子懷上時他差點跪了祖宗牌位。
結果呢？家裡米缸見底，他端著搪瓷缸子在廠門口喝涼水充饑。
娃落地那天他蹲在產房外抽了半包煙。
滿月酒沒辦成，倒見她抱著孩子啃雞腿，油順著下巴滴到繈褓上。
如今她胖得坐門檻都費勁，還天天扒著牆頭數別人家煙囪冒幾縷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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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學她翻白眼，見人就伸手要糖，連狗見了都繞道走。
他早不指望啥了，就盼娃長大能扛起鋤頭。
哪怕自己倒田埂上，也得讓賈家墳頭不斷香。
豬蹄湯剛出鍋，何大清先盛一碗送後院。
父子倆捧碗吹熱氣，陳蘭香推了三次，最後咬著蹄筋咕嘟咕嘟喝光。
肚子裡那個小家夥，比啥都金貴。
碗一摞進盆裡，何雨柱抹抹嘴：“爹，我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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