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想查裴崢？先交代你和蔡成功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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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檢察院分配的臨時宿舍裡，煙味和紙張油墨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乾。
侯亮平已經三天沒怎麼出過門。
桌上攤著兩份材料，一份是匿名送來的簡報，另一份是鐘小艾從龍城加急寄來的快遞——十幾份加蓋了工商部門紅色印章的官方檔案，紙張厚實，每一頁都帶著正式文件的分量。裴一泓慈善基金會的年度審計報告，捐贈企業的工商變更記錄，還有幾家關聯公司的股權結構圖，鐘小艾把能從公開渠道調閱的資料全都送了過來。
侯亮平把這些官方檔案和那份匿名簡報逐項比對。
他已經三天沒刮胡子，眼眶下麵掛著一層青黑，人卻亢奮得很。
手機響了，鐘小艾的電話。
“亮平，東西收到了吧？我隻能幫你到這裡了，再往深了查，就得動用紀委的內部係統了。”
“收到了，小艾，這次多虧了你。”侯亮平嗓子沙啞，語氣卻壓不住勁，“你寄來的工商檔案正好能跟之前的材料印證上，我現在手裡有真憑實據了。”
鐘小艾的語氣嚴肅起來：“亮平，你聽我說。這份材料是雙刃劍。你用它去查裴家，就意味著把你自己也放到了同樣的放大鏡下麵。裴崢這個人做事隻認程序，他一定會用最嚴格的標準來反查你，你確定自己經得住？”
“放心吧，小艾。”侯亮平笑了一聲，隨手拿起一支紅筆，在一家國企的名字上重重畫了個圈，“我有什麼問題？我辦了一輩子案子，抓了多少貪官，還能不乾淨？他裴崢想查我，讓他查好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滿桌的材料。
“他不是喜歡講規矩嗎？那我就跟他好好講講規矩。利用家族影響力給基金會拉捐款，再用組織部的權力關照捐款企業，這算不算違規？我要讓他自己嘗嘗被審查的滋味。”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鐘小艾最後隻說了一句：“你多加小心。”
掛斷電話，侯亮平把最後一份材料整理好，用訂書機在左上角“哢噠”一聲釘牢。一份十六頁的舉報簡報，完成了。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省檢察院辦公室的號碼：“我是侯亮平，麻煩幫我約一下季檢，就說我有重要情況必須當麵向他彙報。”
第二天上午，侯亮平重新穿上那身筆挺的檢察製服，刮乾淨胡子，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鏡子裡的人精神頭回來了，跟前幾天判若兩人。
他拿著那個文件袋，再次敲響了季昌明辦公室的門。
季昌明正在看文件，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對麵的沙發：“坐吧。”
態度比上次還要平淡。
侯亮平也不在意，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手裡的文件袋放了上去，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動。
“季檢，上次您勸我配合審查，我聽了。”他拉開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這幾天，我也沒閒著。”
季昌明沒說話。
“這份材料，您先看看。”侯亮平把文件袋推過去，“看完之後，我們再談。”
季昌明放下手裡的筆，不緊不慢地拆開文件袋的封口，抽出那份十六頁的簡報。辦公室裡隻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侯亮平沒催促。他相信季昌明看完，就一定會改變態度。
簡報的核心內容並不複雜，證據鏈卻很清晰——裴崢的舅舅裴一泓的教育基金會，過去五年內分三次接受了漢東省三家大型國企的捐贈，總金額高達八百萬元。而這三家國企後來的領導班子調整，主要負責人的提拔任免，考察報告上都有同一個部門的簽章：漢東省委組織部。雖然裴崢當時還未調來漢東，但他的父輩卻在相關領域擔任要職。
簡報最後一頁附上了三家國企近年承攬的政府項目清單，以及裴一泓基金會部分資金的最終流向，每一條指控都附有鐘小艾寄來的官方工商檔案作為佐證。
季昌明看得非常慢，足足二十分鐘，才把最後一頁翻過去。他沒馬上抬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
侯亮平的心也跟著那敲擊聲提了起來。
終於，季昌明把材料在桌麵上理齊，推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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