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祁同偉反水，沙瑞金的最後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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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坐在辦公桌後，手指壓著紅木桌沿，指節一點點泛白。
辦公室的窗簾隻拉了一半。午後的陽光斜著切進來，把房間分成明暗兩邊。高育良正坐在交界處，半邊身子亮著，另外半邊藏在陰影裡。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桌上那張薄薄的紙上。
祁同偉的舉報信。
這不是普通的說明表。內容條理清楚，措辭嚴謹，標題上卻明明白白寫著兩個字——舉報。
高育良的太陽穴一下接一下地跳，疼得發緊。
錢明達他們交來的那些“說明表”，是自保，是切割，也是官場裡趨利避害的本能。他懂，甚至能夠理解。
可祁同偉交來的這份東西不同。
這已經不是切割了，是遞刀。
他把高育良，把整個漢東政法係統，都擺上了解剖台，再親手把最鋒利的刀遞給裴崢。
高育良終於抬起頭，看向站在對麵的祁同偉。這個學生，他曾經最欣賞，也寄予過最大的厚望。
“祁同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沙啞得有些漏風。
祁同偉腰杆挺直，警服上的紐扣一顆不落，扣得嚴嚴實實。
“老師，我當然知道。”
回答很快，沒有半點遲疑。
“知道？”
高育良笑了一下，臉上卻沒有半分笑意。
“你用的是‘舉報’這兩個字。”
他伸出手指，在那張紙上點了點。
“你把侯亮平在漢東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違規，全用白紙黑字釘死了。你覺得自己是在幫裴崢辦案？”
高育良的聲音陡然抬高，一掌拍在桌上。旁邊那疊說明表跟著震了一下，紙頁錯開了幾張。
“這等於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侯亮平這些違規行動，我們漢東政法委給他開過綠燈，行過方便。還有我高育良，也脫不了乾係！”
他撐住桌麵，身體向前探去。老花鏡後的那雙眼睛牢牢盯住祁同偉。
“你以為這是自保？你是在引火燒身！這把火一旦燒起來，我們誰都躲不過去。”
祁同偉站在原地，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老師，您錯了。”
他朝前走了一步，雙手撐住寬大的辦公桌邊緣，俯下身來。兩個人之間隻剩下一張桌子的距離。
過去那個學生身上熟悉的汗味和煙草味，今天都淡得聞不見了。高育良隻覺得眼前的人陌生，陌生得讓他一時無從判斷。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已經看不懂祁同偉了。
“我來之前，裴部長已經跟我確認過。”祁同偉壓低聲音，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組織部劃出的七十二小時時限內，主動填表、說明情況，叫‘向組織積極靠攏’。”
高育良的呼吸頓了一下。
“第一個站出來，態度最堅決，把侯亮平核心問題捅破的人，叫‘檢舉立功’。”
祁同偉盯著他的眼睛，沒有給他留下躲閃的餘地。
“檢舉立功的人，既往不咎。”
六個字說完，他停住了。
辦公室裡沒人再開口，牆上的掛鐘還在走，秒針發出一聲聲“滴答”。
“那條七十二小時的紅線，不單是給您劃的，也不單是給我劃的。”祁同偉繼續道，“它是給整個政法係統所有人劃的。”
他的語氣恢複了平穩，說出來的話卻一句比一句狠。
“時限之前交表，還有機會把自己摘出去。過了時限還沒有動靜，非要等組織回頭來查，那就不再是‘說明情況’了。”
祁同偉直起身，看著高育良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那叫‘消極瞞報，對抗審查’。”
他說到這裡，唇角動了動。高育良從那個表情裡沒有看到得意，隻看到了憐憫。
“老師，您說我把火引到了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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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就是要借這把火，給自己，也給那些願意跟著我往前走的人，燒出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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