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法不責眾?裴崢:誰不乾活查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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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京州市政務服務中心大廳。
往常這個時間,幾十個審批窗口前早已排滿了遞交材料的企業代表。
但今天整棟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別扭。
所有辦事窗口的電腦都開著,工作人員也端坐在工位上,製服穿得整整齊齊,可辦事的速度慢得嚇人。
“同誌,我們這個商業綜合體的規劃許可證,所有手續前天就齊了,今天隻要蓋個章就能下發,能不能麻煩給蓋一下?”
一個戴安全帽的項目經理把厚厚一疊審批單遞進窗口。
窗口後的年輕科員連材料都沒接,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新印發的《乾部履職風險防範及自查規程》,指了指桌上的紅頭文件。
“企業同誌,請理解一下。”
“市裡昨天剛下了通知,所有曆史經手項目和重大審批事項都要重新自查,我們局裡正在組織全員學習。”
“規程一共三百多頁,科室正在逐條對照排查過往風險,排查結論出來之前,所有審批章暫時封存保管。”
“請回去等通知吧。”
“三百多頁?那要學到什麼時候?”
項目經理急了。
科員把材料推了回去,沒再接話。
同樣的一幕,在住建局、規劃局、國土局、環保局同時上演。
沒有人公然罷工,也沒有人違反紀律。
所有乾部準時到崗,認真打卡,辦公桌上擺滿了自查材料。
但隻要涉及簽字、蓋章、資金撥付、項目驗收,所有人的答複出奇一致。
“正在深刻自查,不敢盲目簽字,必須等上級明確合規邊界。”
整個京州市的行政審批網絡,在不到三個小時內,陷入了全麵的軟性停擺。
同一時間,省委大院附近的一處茶室。
高育良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端著紫砂茶杯,吹開浮在水麵的茶葉。
祁同偉坐在對麵,警服風紀扣敞開著一顆,眉頭壓得很低。
“老師,京州那邊幾十個局全停了。”
祁同偉壓低聲音。
“李達康昨天下午把大風廠舊案的十幾個人全停職了,京州那些處長、科長全嚇破了膽。”
“現在大家寧可什麼都不乾挨處分,也絕不在任何文件上簽字。”
高育良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手指在紫砂壺蓋上點了兩下。
“大家害怕犯錯嘛,正常的心態。”
“裴部長在全省推行極限自查,要求乾部把十年前的一頓飯、幾瓶酒都翻出來交代,李達康為了自保又在下麵搞連坐。”
“乾部們也是人,誰不怕被翻舊賬?”
祁同偉看著他。
“趙公子那邊……”
“同偉,有些話不能亂講。”
高育良打斷了他。
“沒有誰在背後指使。這就是乾部的普遍情緒。”
“水清則無魚,抓抓貪腐是對的,但如果把大家都逼成驚弓之鳥,經濟還要不要發展?”
“老百姓的日子還要不要過?”
高育良靠向椅背,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保護乾部的積極性,也是我們政法委和省委的重要責任。”
“法無明文規定不為罪,既然上麵沒有拿出明確的容錯機製,大家謹慎行事,暫緩審批,合情合理。”
祁同偉明白了。
法不責眾。
當幾千名處級、科級乾部集體選擇躺平時,沒有任何一個體製內的領導敢把所有人一齊免職。
這種陽謀,比任何正麵的抗衡都要致命。
上午十點,省委熱線中心的電話鈴聲幾乎沒停過。
幾百家本地企業的投訴轉接單送進市委和省委辦公廳。
“城北供暖管道改造項目停批,兩萬戶居民冬天供暖受影響!”
“外資高新技術園區用電審批擱置,外商揚言撤資!”
“重點公路工程款撥付停滯,施工隊聚集在財政局門口要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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