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梨園病骨，丫頭聽見死人的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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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府夥計把話說完，二月紅已經從梨園後院趕來。紅府上下叫慣的“丫頭”，本名柳清禾，二十二歲，是他認下的義妹。
他嗓子仍啞，臉色卻比來報信的人更沉。
“丫頭在紅府。”
“昨夜我唱完戲，她照舊熬了潤嗓粥。今早粥剛出鍋，她忽然說灶下有人念方子。”
齊鐵嘴問：“念的什麼？”
二月紅從袖中取出一張被粥水浸濕的紙。
紙上不是藥名，而是一串古怪的火候。
“三沸去心，五沸剔骨，七沸取肺，百爐同開。”
花靈隻看一眼便皺起眉。
“這不是治人的方。”
“像在教人把身體一層層煮開。”
秦昭收起北行圖。
藥市那一脈已經亮起青灰色，路線從梨園後廚穿過三口民井，最終落到城西百爐巷。
紅府後院沒有梨園的華麗。
曬藥竹匾、醃菜壇和幾排洗淨的粗瓷碗擺得整齊，灶房梁下還掛著二月紅平日潤嗓用的梨乾。
柳清禾就坐在灶房門前。
她穿一身素淨淺青衣裙，麵色白得近乎透明，袖口壓著一方染了血的帕子。
看見一群人進院，她沒有先問自己的病，隻讓丫鬟把灶邊那袋米封起來。
“今早用過這袋米的人，一共七個。”
“粥隻有我喝了半碗，另外六人嘗過鹹淡。”
花靈立刻讓紅府把六人叫來。三人舌根發灰，兩人胸悶，還有一名廚娘暫時沒有症狀。柳清禾把每個人吃過多少、什麼時候吃的都記得清楚。
“你自己呢？”秦昭問。
“昨夜咳過一次血，今早胸口冷。”
她說得平靜，手指卻一直按著袖口。那裡藏著一方染紅的帕子。
二月紅看見後眉間驟沉。
“為何不告訴我？”
“你昨夜嗓子傷了。”
“那也輪不到你瞞。”
柳清禾沒與他爭，隻把那碗粥往秦昭麵前推近。
“先查這個。”
花靈在她麵前蹲下。
“我能把脈嗎？”
柳清禾伸出手。
脈象不急，甚至過分緩慢，像有人在每一次跳動之間都塞進一層濕灰。
花靈問了飲食、舊病和近日用藥。
柳清禾從小肺胃虛弱，卻不是隨時會死的絕症。這半年才開始頻繁咳血，尤其經過百爐巷、藥市井或替二月紅熬潤嗓藥時最重。
“你聽見方子之前，往粥裡加了什麼？”秦昭問。
“沒有藥。”
柳清禾看向碗底。
“隻用了紅府米、後井水和梨木火。”
“可粥第一次沸時，我聞見的不是米香。”
“是什麼？”
“舊棺裡曬不乾的藥渣。”
她把碗推到秦昭麵前。
“第二次沸，灶裡有人說『去心』。”
“第三次說『剔骨』。”
“等我關火，它又說百爐同開。”
秦昭以照脈古鏡照向白粥。
鏡中沒有蟲，也沒有毒藥。
隻有一縷青灰細氣，從粥水追溯到紅府後井，再沿地下水路伸向百爐巷。
二月紅見她又咳，伸手把溫水遞到旁邊。
柳清禾接過，隻喝了兩口便繼續盯著那碗粥。
秦昭也把注意力放回她的呼吸與水汽中的藥線。
花靈也仔細區分了柳清禾的舊病與新汙染。她先天體虛是真，近半年加重卻與百爐藥線吻合。隻要切斷來源，長期病根仍需養，但不會繼續以幾日一次咳血的速度惡化。
這份判斷讓二月紅肩背鬆了一點。
柳清禾自己卻更關心灶裡的聲音。
“它念火候時，有兩處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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