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樹倒猢猻散燕京大亂 孤臣叩宮闕苦諫狼主話分兩頭。
西門慶這邊皆大歡喜，而燕京城內就慘嘍。
那日清晨，殘兵潰卒狂奔入城，洞仙文榮渾身血汙，帶著寥寥數員星宿大將、不足四千餘疲兵狼狽奔回。
消息一路傳進皇宮，遼主耶律輝得知兀顏光親統五萬精銳全軍覆沒，猶如當頭遭一記重鎚，霎時間麵如死灰。
如今偌大一座燕京，城內留守兵馬滿打滿算不足五萬人。
兵馬尚且次之，軍中更是將才凋零，能獨當一麵之人屈指可數。除卻死裡逃生的洞仙文榮，隻剩下長久被朝堂權貴排擠、始終得不到重用的耶律大石。
噩耗如風，轉瞬傳遍燕京城內大小官邸。
文武百官一聞主帥盡墨、精銳喪盡，個個心驚膽寒。人人都瞧得分明，南門之外西門慶十幾萬雄師虎視眈眈，燕京已然是一座孤立無援的危城。
很快，宮中傳出風聲：狼主耶律輝打算捨棄燕京，向北逃往塞外。
消息一出，整座城池徹底亂作一團。
往日裡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各部番官，紛紛暗中召集家丁奴僕，撬開府庫，搬運金銀珠寶、綢緞錢糧。
坊市之間人心惶惶，富戶爭相收拾家私，想方設法尋車輛、購馬匹，隻盼早日衝出北城門，逃往山後各州避難。
街道之上車馬交錯、人聲嘈雜，到處都是奔走逃難之人。昔日繁華都城，再無一人有心登城布防、籌劃守禦，正所謂大廈將傾，樹倒猢猻散。
皇宮大內更是一團忙亂。
宮殿廣場之上，數十名內侍、太監往來奔走，一箱箱金玉器皿、後宮妃嬪的細軟首飾不斷擡上大車。
幾名宮娥哭哭啼啼，奉命清點綾羅綢緞。而耶律輝立於一旁，一身常服，全然沒有半分君主臨危的肅穆，隻顧揮手催促侍從。
耶律輝素來酷愛遊獵圍場，眼下大難臨頭，心中所想依舊不離喜好。
“快些！莫要怠慢！把那幾匹千裡良駒牽到後隊車駕！還有朕那數十副嵌寶角弓、狼牙箭囊，仔細捆紮妥當，萬萬不可遺失！”
幾名太監不敢耽擱，又急忙驅趕籠中獵犬。十餘頭良種獵犬被鐵鏈係住，此起彼伏吠叫不停，內侍費力牽引，打算盡數裝上特製獸車，隨同禦駕一同北撤。
正在喧囂紛亂之際，殿外侍衛高聲傳報：“耶律大石求見陛下！”
“這時候他來添什麼亂啊！”耶律輝頭也不曾迴轉，隨口應道：“讓他進來吧。”
不多時，耶律大石一身戎裝，甲胄未卸，大步踏入宮中廣場。目睹眼前倉皇遷徙的景象，又見帝王一心收拾獵犬弓箭，全然不顧國都安危，一股悲涼怒火直衝胸臆。他快步上前，對著耶律輝深深叩首，聲音沉鬱：
“臣耶律大石，叩見陛下！臣鬥膽請問，陛下莫非這是打定主意，要捨棄燕京，向北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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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輝此時正指揮兩名內侍合力將一頭獵犬推上木車，忙得不可開交，聞言方才側過頭，神色慌亂：
“大石啊，你來得正好！速速過來搭把手，幫朕將這幾頭上等獵犬安頓上車。宋軍旦夕將至，燕京守不住了，早走一日，便能多一分生機！”
這番話入耳，耶律大石隻覺得心口陣陣發悶，他重重伏跪在地，額頭幾乎貼著地麵，痛心疾首高聲苦諫：
“陛下萬萬不可！燕京乃是我大遼南京國都，根基所在，豈能輕易放棄！我大遼歷來有天子守國門的祖訓，倘若陛下棄城北逃，軍心民心瞬間瓦解，南北各州望風歸降，大遼基業就此崩塌！
如今城中尚有四萬餘守卒，城牆高大堅固、壕塹完備，足夠長期固守。隻要整頓兵馬、安撫百姓、嚴明軍紀，憑堅城死守，絕非沒有轉機！
燕京北麵尚有儒州、奉聖州、歸化州三座重鎮扼守山後要道，可遣使疾馳北上徵調援軍。隻要堅守燕京，拖延時日，等候山後各州兵馬南下馳援，內外呼應，未必不能擊退西門慶北伐大軍！
一旦陛下棄城出逃，燕雲山前各州不戰自潰，宋軍便可長驅直入，直撲塞外，屆時再無屏障可守，陛下又能退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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