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她就要貪貪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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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斂秋並不是個沉悶安靜的性子。
她素來害怕寂靜，或者說，害怕她在人群中，人群忽然寂靜下來。
就像她在不同的家裡一樣。
她出現，然後周遭倏然靜了一瞬，又熱鬨起來，她卻格格不入，隻能添茶倒水，得到一句乖巧懂事的誇讚。
王斂秋在絕望的黑暗之中，不得不直麵自己釋放出來的貪嗔癡。
那些惡心的情緒，如同一場又一場爛俗話本演變的戲法，直叫人反胃又厭煩。
過往一切湍急又窒息，在她心裡漚爛發酵成長恨黑水，叫她一葉障目，百鬼抓心，節節敗退。
嶽山廟數年，那點微末的甜，無法遮蓋過往深藏的恐懼。
她想，她的血脈裡流淌著和自己母親一樣的瘋血，和父親一樣的懦弱趨利和涼薄。
王斂秋的母親是個風華絕代的美人，她的美不在皮囊，而在情態，一顰一笑，一言一語，總能輕易俘獲旁人的關注。
唯有相處之後，親近之人才知道美人皮囊之下潛藏的瘋狂。
她像是一株菟絲子，遠看纖細，惹人親近愛憐，想要將她護至身後。
等菟絲子根植下來，就會瘋狂汲取那人的全部營養。
她不計較財富、不計較修為，卻靠著別人的情緒和關注活著。
若她身上的關注流失，她便要想儘辦法，用儘手段博取他人的憐愛和關注，甚至不惜弄傷自己，乃至自儘。
每一段婚姻，她都兩敗俱傷，被前任視為瘋子。
王斂秋跟著自己的母親，作為一個累贅，三度成婚，三度搬遷，沒有一個地方是她的家。
即便王斂秋再厭惡像母親一樣，可隨著歲月在她身上積澱流淌，她有時候猛然回首，會發現自己像極了母親。
為什麼世人的目光不能在自己身上停留。
為什麼她要花儘心思，傾儘討好，才能讓旁人接納她。
可她不想被世俗拋棄，不想被旁人忽視討厭。
她想……她想有個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家。
而她的父親，是依附家族而生的平庸之人，或許也沒那麼平庸，但絕不像他天賦卓絕的姐姐一樣厲害。
所以他渴望任何能讓他炫耀之物，無論是從前光芒萬丈的母親，還是最初早慧的她。
可後來，這些不符合他期望，不能被他炫耀的東西，都被他拋棄了。
為什麼偏偏她就不符合所有人的期待。
倘若她一直平庸，沒有見過被人關注，被人誇讚帶來的好處也就罷了。
可她偏偏在未測靈根之前有那麼一點機敏聰慧，偏偏自幼記憶力奇佳，背書快，領悟也快，被所有人都誇讚期盼，總以為自己以後會是光明萬丈的陽關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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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成了賭石之前，未開石皮擦出絕佳光彩的原石，卻在開石之後隻露出樸素平凡的實心泥灰。
於是她在漫長的磋磨皮殼之中，終於明白了自己不可雕琢。
人若不知命運之時，尚能拚死一搏，知曉未來的慘淡結局之後，便覺此生灰暗，不若一死……
憑什麼她不是從始至終都天賦異稟的人物呢……她也想……她也想萬眾矚目，俯瞰眾生。
真是……不甘心啊。
那些不甘心，發酵成了恨。
哪怕師傅連哄帶罵，哪怕同門溫和相待，哪怕她已經知曉根源在她的心竅中積累的家族業力，可她，還是止不住地恨。
她一麵渴求旁人赤誠的感情，卻一麵不住地質疑和唾棄。
那份炙熱耿直的真心，自己又如何配得上？
盛幽是極致的散漫出世不在乎，盛宴是極致的現實隻講究邏輯，但她們都那樣天然自洽。
總是遵從自己的意念，自由無拘，行事皆從心。
唯有她，總是瞻前顧後，思慮其他，致使總是半生不熟的不如她意，卻又無從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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