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風雨來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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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三下五除二給盛幽處理好了傷口，一路跟著霍燎原，從劈頭蓋臉的冰雹潑成了塌天的大雨。
她開了護體靈火，所到之處皆留下一片蒸騰的水霧，又被迅猛的雨砸穿。
原本總是纏繞著朦朧山霧的姑媱山頭一回被瓢潑的雨砸得露出原本的地貌，森森寒氣混著莫名的鬼氣，將往日可憐可愛的風景都衝破，水墨之景被泡成了殘破廢卷。
天地洪流，暗夜蠻荒。
盛宴剛剛站定，打算詢問霍燎原有沒有什麼預設陣法定住地脈，就像隴城對旱災總有準備一般，就發覺握著自己胳膊的人狀態不對。
盛幽看起來很不對勁，她在跟著盛宴飛行的時候全靠著盛宴的護體靈火，自己壓根沒有動一點靈力。
這對盛宴來說很好理解，畢竟這個人天性懶怠，能少自己動的都能依賴旁人，但此刻的她太僵硬了，一雙眼睛沒有焦距，像是失了神，又像是成了……鬼器。
盛幽被記憶裡的恐懼占據，她想起來了。
都想起來了。
譚家村，鬼童子，生而知之，甫一誕生，山聚成陰，萬鬼呼號，之後數年，村中不敢有婦人生產，恐被惡鬼吞食。
鬼童子自幼就憑空與不可見的鬼物玩耍，長大會開口說話之後，更是怪語頻出，與不可見之物溝通，甚至說了許多長大替那些鬼物複仇，送其轉生投胎之語。
父母承受不住壓力，終於將她放入深山洞內，任其自生自滅。
村中一直獨居的姑婆聽聞後心生不忍，入山尋找，找到孩子下山的時候，遙遙便見譚家村山洪爆發，亂石飛流，整個村毀於一旦。
自此逃出生天的譚氏全部改姓避禍，去了言字，仿佛就能消了讖言。
誰都緘口不言，仿佛不提那個鬼童子，她就永遠不會存在了一般。
姑婆經營著一家小小的油紙傘店，平日裡卻靠給人處理些邪門事件謀生，一次遇大鬼反噬，撒手人寰。
鬼童子天賦異稟，彼時已經接過了姑婆的擔子，靠著那殘存的鬼道書籍，幫人化煞驅邪做事為生。
為了給姑婆報仇，她進了城，去找那戶人家，收服了那隻烈鬼，一時在小城內名聲大噪。
譚雲華這個名字，又再次勾起了散落一地的譚家村人的回憶。
有人心生不安，暗中窺探，施加咒術，反被譚雲華發覺，施術反製。
陳無妄就是被那改頭換姓的覃家人重金請過去，解決譚雲華的邪術的。
那是譚雲華第一次見識正道修士的雷法。
陳無妄施術找到人，發覺隻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在滿屋子的竹骨和黃紙堆裡，五官分明，跟紙娃娃一般。
姑婆孤身一人，並無後盾師門，為自保行事潑辣，譚雲華耳濡目染，也覺在這世上張牙舞爪才能讓她們這般小小的鬼道謀生，見來人是覃家請來算賬的，當時上去就要跟這個不知根底的修士乾架。
“你是極陰之體，天賦卓絕，無人教導易入邪道，若再這般無視天道規則和仙盟律例，往後可要吃苦頭，小娃娃。”
“我給你變個戲法，我修雷法，這個碗我注入雷法，你若能砸碎，這事兒咱們就這麼算了，若不能砸碎，你跟我走，我收你為徒，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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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還是順的小店櫃台上的破瓷碗，幾十靈砂一個。
譚雲華覺得這看著人模人樣的正道修士是個傻子，拿起碗就往地上砸。
瓷碗在地上重重摔下，滴溜溜打了半天轉，分毫無損。
譚雲華不信邪，又使勁掄起來砸了許多下，瓷碗分毫無傷。
她是個倔脾氣，什麼手段都用上了，最後連先天開的神識都要抽出來對付一個小小的碗。
陳無妄沒了辦法，俯身再將碗拿起來，將雷法抹去交還給譚雲華。
譚雲華再度一扔，瓷碗應聲碎裂，嘩啦一聲響。
一身洗得發白的破舊道袍的人已經轉身離開，像是隻是來逗了回孩子玩兒，根本不在意結果。
外頭的天光照不進背光的小鋪內，卻給那道身影勾了層白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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