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剩下了來自上古時期的威嚴。
羊皮鼓被盛逸夾在腰側，他直直盯著祭台之上念誦古老咒語的人，隨時準備拍下第一鼓。
盛宴忽然覺得，那裡應該有一堆火，一堆神火。
她這樣想，也這樣做了。
火在咒語念誦的時候恰落至祭台四角，猛然迸發出火焰爆發的聲響，祭台四角就這樣多出了霸烈的火焰。
火光是那樣的明亮，延續了落山的太陽，撕開了將至的夜幕，宣告此時當有生機。
“咚——！”
羊皮鼓被重重敲響，沉悶的鼓聲仿佛敲擊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譚雲華深深看了一眼盛宴所在的方向，那些火來得是那樣的好，幾乎照亮了四周所有人黯淡的神色。
她終於動了，抬起右足，用儘了全部力氣，模擬著年幼時被一遍遍教授的真正禹步。
身上的項圈和瓔珞的銅鈴在她用力的動作下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她舉起神杖，即便那神杖已經被剝去銅皮，可依舊是帶著溝通天地的神力的神杖。
這一年的鍛煉大約很有成效，她一口氣不斷地念誦著上古的咒語，聲音從胸腔中滾出，透過厚重的儺麵，嗡嗡作響，像是春雷炸響過後的地鳴。
原本隻是在等湯藥順便看一眼儺舞的人被那曠古的地鳴擊中神魂，齊齊停下了議論和言語。
眾人最初隻當是一場表演，不想這法事真召來了什麼東西，他們的胸腔肺葉也在跟著共振，有什麼東西好像被震散震出體外。
盛宴敏銳察覺到了空氣之中多出來的陰濁氣息，鼻尖湧來了古怪的血腥氣，空氣之中像是來了一個無形的大手，整個祭台倏然狂風大作，四麵火光若燭火亂搖。
“雲華！”
譚雲華沒有停，她跳得越來越快，手中的神杖揮動地越來越用力。
儺舞姿態並不優美，但卻強健有力，帶著足夠的威嚴，儺麵向外暴突的眼睛怒視著眼前的一切，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一隻活過來的上古凶獸，要將這陰濁之氣吞噬殆儘。
盛宴凝神掐訣，開了燭龍之眼，一麵控製著火焰，一麵看到了那虛空之中闃然多出來的赤色鬼手，正正淩駕於神巫之上。
燭照九幽之下，逃逸的上古大鬼也生生停滯住。
風像是停了。
“譚雲華，就現在。”
雲華也早看見了，察覺鬼手被定住的一瞬間，神杖被她重重戳在地上。
她的舞步越來越快，行若瘋魔，又透著上古的灑脫野性，大地嗡鳴震顫，四周的火龍在神杖的控製下驟然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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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在天幕之上冷眼看著眾生受害的疫鬼無所遁形。
四麵火蛇擰成數丈高的烈焰怒龍拔地而起，將鬼手燒為灰燼。
還沒結束，鼓聲越來越急，天地共振於當下。
灰霾的虛空之中再度探下一張猙獰的鬼臉。
民眾雖然看不到，卻能察覺周身越發陰冷，鼻尖儘是古怪的氣息，唯有眼前的火光得以安慰。
借著這爆裂的純陽之火，譚雲華一手握著神杖，一手抬起儺麵，咬破舌尖，取血虛空畫符，繼而猛然旋飛而起，仰頭看著那虛空中濃鬱的六天故氣，神杖將神符直接推出。
“皇皇太一，渺渺真神，吾承巫血，鬼神聽勅，收！”
隻聽夜風中似乎傳來一聲不甘的嗬斥，周圍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冷瘴氣頃刻之間如潮水般退去，原先虛空的縫隙頃刻彌合。
眾人重新被溫暖光明包裹，不知為何心頭火熱，褪去了先前的質疑和旁觀，隻剩下了全然的希望和信念。
有人在人群中低低地驚呼出聲，“鬼童子？”
盛宴猛然捉到了那說話的人，衝霍燎原挑了挑眉，使了個眼色。
霍燎原擱下了碗，擦了擦手，餘光看著那人急急往一側去，轉身跟了上去。
盛幽下了祭台，渾身大汗淋漓，幾乎脫力。
一碗養神湯恰好遞至她麵前。
盛幽接過那養神湯，平時再靈的舌頭此刻也嘗不出味兒了，一氣飲下，又含著盛宴塞進她口中壓舌尖傷口的藥冰，直著眼睛緩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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