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一個愛吹牛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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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卒擦了把腦門的汗，雙手把絹布公函遞過頭頂。
公函展開，字跡端正方圓，帶著一股老派文官的酸氣。
“清河通守楊善會，致韓老丈足下：
漫天王王須拔僭號稱王，興兵構亂，屠戮河朔生民，此乃大逆，人神共憤。
某守清河，本有蕩寇之責，已遣麾下副將，領郡兵三千，趨赴臨朔，專事襲擾賊寇糧道，遙作牽製。
然晉陽宮一事，天下傳揚。
聖上於老丈心中已有芥蒂。
某一方郡守，闔郡官吏百姓身家皆係於一身。
若某親身赴會，必遭朝中宵小讒構，禍及清河黎庶。
是以某隻能坐鎮本郡，不敢輕離封疆，還望老丈體察苦衷。
此三千郡兵，但以襲擾牽製為務，嚴誡部將，不令輕投必死之決戰。
破賊之功，仍賴老丈神威。
願老丈奮神武，翦除凶逆，以安河朔。”
韓平兩下掃完，把絹布揉成一團，塞進袖口。
“楊善會這人，就是想得太多。”
韓平端起大瓷碗，滋溜灌了一口涼白開。
“老夫刀槍不入，漫天王那點人馬，還不夠老夫一個人切的。”
送信的驛卒站在下首，嘴巴半張，整個人僵住了。
他眼皮跳了兩下，喉嚨裡像卡了一口老痰。
這老頭看著得有八十了吧？
胡子全白了，臉上全是褶子。
一張嘴就是幾萬人不夠他切？
吹牛真是不交稅。
怕不是老年癡呆晚期，腦子瓦特了。
“你回去給楊通守帶句話。”
韓平抹了抹胡子上的水珠。
“老夫謝過他的好意。”
“以後老夫在河北掃蕩賊寇，讓他別費勁派兵了。”
“添亂。”
“老夫一個人就能搞定，回吧。”
韓平擺擺手，像趕蒼蠅。
驛卒嘴角抽搐，硬邦邦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愛吹牛的老不死。
死在城裡也是活該。
他剛跑到外城馬道，外麵突然響起悶雷般的號角。
嗚——
地麵細細顫抖起來。
城門衛兵狂奔過去，嘎吱幾聲，把沉重的包鐵城門死死頂上。
“落閘！落閘！”
“賊兵壓上來了！”
驛卒被擠得一個趔趄，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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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硬著頭皮爬上了城樓。
六月的天熱得像蒸籠，但他渾身直冒涼氣。
城外三裡地，烏壓壓全是人頭。
旌旗像一片亂糟糟的乾枯蘆葦。
鐵甲反著刺眼的白光，刀槍豎起來像鐵樹林。
王須拔的三萬精騎漫山遍野。
馬蹄踏在乾裂的黃土地上，激起的黃塵遮天蔽日。
臨朔城裡才多少人？
滿打滿算，撐死五千疲兵。
驛卒的手指扣進城磚縫隙裡，指甲蓋泛白。
五千對三萬。
城破就在今天了。
老子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鬼地方。
家裡老娘癱在床上，就指望他帶糧回去抓藥。
媳婦去年才生了個帶把的，才剛會叫爹。
要是城破了，賊兵進城屠戮。
屍體丟在亂葬崗，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家裡那一窩老小，沒了頂梁柱，今年冬天全得餓死。
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碰上這麼個愛吹牛的統帥。
身後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韓平走上了城樓。
他一手搭著女牆，探頭往下看了一眼。
城下的黑浪正洶湧推過來。
韓平笑了。
“這不又是一群反賊排隊送人頭麼。”
他回頭看著城頭上一排排繃緊臉皮的兵卒。
“都給老夫在城牆上呆著，看戲。”
“等老夫殺過半了，你們再出城堵後路，別放跑了。”
“記住了沒？”
城樓上的士卒猛地拔刀敲擊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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