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上達天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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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衝那點囂張氣焰剛被壓下去，杜構卻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徑直走到公案側手邊，拎過一把烏木太師椅，袍擺一拂，穩穩坐了下來。
程處默咧嘴一笑，抱著胳膊往杜構對麵一杵，跟在他身後的兵士立馬搬來椅子，兩人一左一右，活脫脫兩尊門神鎮場。
杜構指尖敲了敲公案麵，聲線平淡卻壓得滿堂靜，“本官聽聞京兆府出了人命官司，特意過來旁聽一二，瞧瞧劉大人打算怎麼斷。”
“本將軍也是，純粹過來瞧個熱鬨，劉大人不用管我們，隻管審便是！”程處默說話間眯著眼靠在了椅子上，倒真像是個純粹的看客一般。
劉陽額頭開始有冷汗滲出來了。
他剛到京城尚無根基，本就有心結交貴人，所以長孫衝找上門時，他幾乎沒怎麼思考就應了下來。
雖說這楚楓是崔慎義弟，但有長孫衝在前麵頂著，他不過跟著吆喝吆喝，還能在崔氏露臉，何樂而不為？
可如今事態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兩位國公府的公子都被驚動了，說是看熱鬨，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二位是來保人的！
他偷偷瞟了一眼堂下的長孫衝，見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劉陽這才硬著頭皮乾笑一聲，驚堂木虛拍一下：“既蒙二位大人監審，下官自當……明察！傳原告！”
那乾瘦老頭被差役薅著領子推上來，腿肚子轉筋，支支吾吾半天：“就、就昨兒……俺婆姨吃了濟世堂的藥，半夜、半夜就沒氣了……”
“哦？”杜構淡淡瞟了一眼，忽然開口問道：“死者年庚幾何？什麼症候抓的方？藥渣可還留著？入殮幾個時辰了？”
老頭嘴皮子哆嗦，支支吾吾哪兒有準話出口。
杜構冷冷一笑，視線飄向劉陽，“劉大人，仵作……驗過屍了麼？”
劉陽乾笑了幾聲：“事發突然，故而——”
“意思是沒驗了？”程處默冷笑一聲，抱臂的手往刀柄上一搭，“劉大人，你就是這般查案的？人命關天，仵作還沒驗屍，你就要先用刑？《唐律》是你家菜板子，想剁誰剁誰？”
劉陽臉漲成豬肝色，瞪了一眼堂下不良人，硬著頭皮喝道：“還愣著作甚！速去請仵作——開棺驗屍！”
“不用了。”杜構抬手把他的話截斷，“我府上正好帶了個老仵作，跟了京兆府三任老尹，眼毒得很。”
程處默也回頭一揚手，麾下一名精瘦兵士隨之出列，“我這軍醫戰場上刨屍找箭是家常便飯，驗個尋常老嫗死因，綽綽有餘。倆人一道去，省得劉大人嫌結果偏。”
劉陽看著一左一右站出來的兩人，哪還不知道——這倆是有備而來，專程來砸場子的！
長孫衝心猛地一沉。
他本以為收拾楚楓一個白身商賈，隨便弄幾個潑皮頂個棺材就是雷霆手段，哪想過杜如晦的兒子、程咬金的種會真下場撕臉麵？
這仨潑皮連死屍都沒備，就編了個瞎話，真開棺驗？
“罷了！”長孫衝急忙跨出一步，強作鎮定擺手，“既是案情疑點頗多，劉大人便先將人放了吧！”
他這話一出口，明顯是想借坡下驢，將此事不了了之。
楚楓此時反倒如一個局外人般，坐在地上看了半天熱鬨，聽見這話剛要開口，杜構卻是搶先一步有了動作。這位萊國公世子右手抬起輕輕一按，劉陽那隻剛要拍下去的驚堂木，硬生生懸在了空中。
“放人？”杜構抬眼，若有所指看著長孫衝，凝聲道：“長孫公子這話，是讓京兆府徇私枉法麼？拿公堂當兒戲？既然遞了狀子，抬了棺材，鬨得滿城風雨——那就得好好查，慢慢審，審個清楚明白。”
楚楓聽得心頭大讚，衝杜構挑了下眉，二人目光一撞，默契點頭。
程處默再次把刀往案上一磕，幫腔吼得滿堂回音：“對！查個清楚明白！劉大人你愣著作甚？驗屍啊！我們哥倆兒今兒就在這兒陪著，非得瞧個水落石出不可！”
這一下，劉陽手抖得像得了風疾，長孫衝被堵在原地進退不得，滿堂空氣死寂，隻聽得到那幾個潑皮膝蓋打顫的哢哢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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