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坊市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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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市的風裹著黃沙往人領子裡鑽，往常此起彼伏的叫賣聲、駝鈴聲半點聽不見，整條街死得像口扣住的鍋。
楚楓剛拐過街角，就看見崔家糧鋪前黑壓壓跪了一片人。
最前麵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額頭磕在青石板上，滲出的血混著灰土糊了一臉，旁邊半大的小子拽著他的胳膊哭，老人痛哭流涕，苦苦哀求：“求求你們，賞點糟糠吧！家裡能賣的都賣了，真拿不出錢了！”
離著幾步遠，一個穿著補丁襖的婦人抱著個兩三歲的孩子跪在地上，孩子臉蠟黃得像張皺巴巴的紙，肚子腫得老高，哭聲細弱，連眼淚都隻有兩滴，掛在臟兮兮的臉頰上，看著讓人心口發疼。
婦人手裡攥著最後的幾個銅板，嘴裡不停哀求：“求求老爺行行好，給點陳糧吧，孩子不能再吃觀音土了……”
“滾！什麼臟東西也敢往崔家糧鋪前湊！”崔家的護院提著鞭子過來，一鞭子抽在婦人胳膊上，她疼得縮了一下，卻還是不停磕頭，隻是把孩子往懷裡護得更緊，孩子的哭聲陡然尖了幾分，像把細針往人耳裡紮。
“吵什麼吵？”糧鋪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崔念之穿著石青錦袍，踩著厚底錦靴走出來，靴底沾了點地上的灰，他皺著眉拿帕子擦了擦，嫌惡地掃了眼跪了一地的人：“一群賤民，是要造反嗎？買不起就餓著，死了也省得占地方。”
他罵完看見了站在人群外的楚楓，嘴角立刻扯出個陰冷的笑，揚聲道：“喲，我當是誰，原來是逍遙公啊？怎麼，你也是來買糧的？”
“崔念之，你簡直不是人！”鄭鳳秧本來躲在楚楓身後，看見那哭得快斷氣的孩子，臉都氣紅了，也顧不得什麼世家小姐的風度，衝出去指著崔念之的鼻子罵：“拿百姓的命開玩笑，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鄭小姐？”崔念之掃了眼她身上鵝黃的裙子，嗤笑一聲，“關你滎陽鄭氏什麼事？這些賤民的命，也能算命？餓死幾個怎麼了，正好給長安城省點糧食。”
楚楓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成拳，盯著那個還在哭的孩子，眼底的冷意像結了冰。
他上前把氣得發抖的鄭鳳秧拉了回來，蹲在那大娘身邊，溫聲道：“大姐，你孩子肚子裡的泥土，若不排出來，性命難保，你拿著這東西，帶著他先去濟世堂，先治病！”
楚楓從懷裡掏了一支圓珠筆出來，這東西隻有楚家內宅有，好徒兒一看便會明白。
“多謝貴人，多謝貴人！”
夫人連連叩首。
啪啪啪——
崔念之不斷鼓掌，陰陽怪氣道：“逍遙公可真是菩薩心腸，隻是不知道這麼多賤民，你能救幾個！”
楚楓沒有接話，不管崔家最後的結局如何，這崔念之——必死無疑！
跟一個將死之人，廢什麼話？
等楚楓一行人離開，糧鋪後門簾又被掀開，崔念真穿著深青的襦裙走出來，眉頭皺得死緊：“二哥，你把糧價抬這麼高，不是明擺著和朝廷對著乾嗎？不如降些價，免得陛下動怒……”
這便是她和鄭鳳秧本質上的區別，鄭家姑娘，看見了百姓蒙難，而她——放在第一位的永遠是崔家。
“降？”崔念之嗤笑一聲，甩了甩袖子，“長安周邊的糧，已經被我收了個乾淨！獨家生意你讓我降價？這些賤民，餓死幾個怎麼了，我就是要讓李世民知道，我清河崔氏，不是好惹的！”
他說完就轉身進了糧鋪，留下崔念真站在風裡，眼底滿是憂慮。
……
惜顏悅色東市總店，對麵的楚家糧鋪開了門。
沒有花裡胡哨的裝飾，門口堆著一筐筐土豆、紅薯，夥計的喊聲洪亮得像炸雷：“楚家開倉放糧！土豆、紅薯三文一筐，不限量，人人有份！”
原本死氣沉沉的街瞬間炸了鍋。
“土豆？紅薯？什麼東西？”
“這是什麼玩意兒？”
“這......莫非就是逍遙公獻給朝廷的高產糧？”
......
價格聽得眾人十分心動，但看見筐裡的東西，卻無人能確定這東西能不能吃。
新招的掌櫃經過培訓，對人群的反應並沒有太過意外，旁邊早就壘好了幾個大灶，小廝們搬來鐵鍋，現場開始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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