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高下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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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司與尋常青樓不同，文人雅士來此聽曲品茗是風雅之事，便是貴府千金偶爾結伴前來，也不算逾矩。
近來教坊司上下正緊鑼密鼓排練一支新曲，正是楚楓前些日子寫下的那首《水調歌頭》。那日雖然他隻彈奏了一遍，但堵在門口的都是學子，曲調早已經被人熟知。不少世家子弟專程來此，隻為一睹這首絕世佳作配上教坊司的舞蹈會是怎樣的驚豔。
楚楓到時，遠遠便看見崔念真正站在教坊司門前的石階旁等候。
她今日穿了一身墨綠襦裙，外罩煙紗大袖，整個人素淨得不像清河崔氏的嫡女，倒像是哪家不問世事的閨秀。見他走近，她微微頷首，唇角含著恰到好處的淺笑——這份禮數，倒是給足了他麵子。
可就在楚楓即將踏上石階的那一瞬，兩個半大的孩子在門口追逐打鬨，其中一個腳下一滑，帶起一片泥水，幾點濁泥濺到了崔念真的裙擺上。
崔念真臉色一冷，眉頭皺得死緊。她身邊的丫鬟反應比她還快，一個箭步衝上前，"啪"地一聲脆響，直接一巴掌扇在了那個摔倒的小男孩臉上。
孩子不過五六歲年紀，被打得懵了一瞬，隨即"哇"地一聲大哭起來，臉頰上迅速浮起一道紅印。另一個孩子嚇得僵在原地，連跑都忘了跑。
孩子的娘親從旁邊衝過來，是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看見自家孩子被打，又驚又怒又不敢發作，隻能一邊哄著孩子一邊對著崔念真和丫鬟連連作揖賠不是，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對不住……對不住……孩子不懂事……"
崔念真連看都沒看那婦人一眼，抬手理了理袖口，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臉上重新掛上那副得體的淺笑，朝楚楓迎上前去："楚公子，久等了。"
"崔小姐客氣。"楚楓麵色如常，拱了拱手，眼底卻沉了幾分，他想到了前兩日糧鋪開業。
當時人山人海，土豆紅薯堆得像小山一樣。鄭鳳秧那丫頭嫌夥計忙不過來，二話不說擼起名貴襦裙的袖子，蹲在地上幫著分發那些沾滿泥土的土豆。
她那雙手，平日裡連剝個橘子都要嫌汁水黏手，卻捧著沾滿泥的土豆往百姓手上的袋子裡遞，完事帶她去洗手的時候，她小臉上的神色不是嫌棄，而是興奮和激動，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好像自己乾成了一件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那丫頭回去後還跟穆惜顏顯擺，說"楚夫人！我今天幫了好多好多人！"
而眼前這位崔家嫡女，裙擺濺了幾滴泥，連看都沒看那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一眼。
這是她們骨子裡的區別。
這倆姑娘從小鬥到大，不管別人如何評價，在楚楓心中，早已有了高低。
崔念真沒有察覺到楚楓那一瞬的異樣，或者說，在她看來，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小事——賤民的孩子衝撞了世家千金，挨一巴掌，天經地義。她甚至覺得，楚楓一個出身低微的"新貴"，應當理解這種階層之間的分寸。
"楚公子請——"
她側身引路，楚楓卻沒急著走，而是走到那兩個孩童身前蹲下，從袖子裡取出幾顆大白兔奶糖，塞進了他們手裡。
看見這一幕，崔念真腦子裡隱隱抓住了一些東西，卻又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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