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酒，不算多，但太陽穴有點發緊。
紅燈倒計時六十秒。
韓聿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副駕的唐莞身上。
她正在翻手機上的日程表，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側臉被儀錶盤的微光照亮。
路燈從車窗斜射進來，把她的側臉輪廓勾出一道柔和的光邊，睫毛在臉上投下兩道淡淡的陰影。
“你弟弟學畫畫多久了？”
唐莞從手機屏幕上擡起頭，偏頭看了他一眼。
“從十四歲開始。八年了。”
“一開始是自學，對著電視上的書畫節目臨摹。後來遇到一個公益項目專門做特殊群體藝術教育的，就進了正式畫室。”
“公益項目？”韓聿重複了這四個字。
“嗯。給聾啞孩子提供免費畫材和課程的公益項目。在那裡學了三年，後來那家畫室被納入了市殘聯的定點機構，就留下來繼續學了。”
綠燈亮了。
韓聿沒有再問。
他靠回後座，看著車窗外的夜景繼續往後退。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唐莞熄了火，從前座側身把明天的日程確認表遞給他：“明天上午十點有高管晨會，材料已經放在您辦公桌上。”
韓聿接過日程表，掃了一眼：“明天早上不用太早。會議十點才開始。”
唐莞微微點頭：“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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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的董事會。
韓逸站起來做陳述。
數據圖表一應俱全，引用了三家第三方機構的市場分析報告，論證過程環環相扣。
他的核心論點隻有一個：韓聿歸國後推行的新業務方向——海外併購加國內數字化轉型——風險過高，韓氏目前的現金流和人才儲備都不足以支撐如此激進的擴張。
他建議將資源重新集中到傳統業務上，也就是他和陳崇明把持的那塊地盤。
韓聿坐在主位，聽完韓逸的全部陳述。
等韓逸說完坐下，他才開口：“數據有說服力。”
韓逸的笑容剛浮起來，韓聿就翻開了麵前那份文件夾，從裡麵抽出一張對比表，推到會議桌中央。
“這是財務部重新核算的數據。你引用的三家機構裡有一家去年被曝出數據造假，另外兩家用的統計口徑不一緻——一家算的是同比，一家算的是環比。你把兩組數據放在同一張表裡，得出的結論自然是我方的風險偏高。統一口徑後，新業務的風險指數在行業平均水平以下。各位可以自行核對。”
會議室裡響起翻文件的聲音。
韓逸的笑容淡了幾分，靠回椅背：“數據的事可以再討論。第三方機構的權威性各家有各家的說法，我可以讓我的團隊重新出一版口徑統一的報告。”
他放下水瓶，語氣一轉，“不過有一件事我很好奇，趁著各位董事都在，想順便提一下。”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會議桌，落在角落裡做記錄的唐莞身上。
“你身邊那個唐秘書——她的背景，各位董事都知道嗎？一個出身深山的女人卻在集團內部接觸最核心的商業機密——所有併購案的材料、所有高管的行程、所有董事會的決議草案。大哥，我知道你信任她，但本著對公司負責的態度，你覺得這樣妥當嗎？”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韓聿擡起頭，目光越過會議桌看向韓逸臉上。
“唐莞的任命，是總裁親自批的。她在韓氏工作五年，零差錯，零投訴。她的背景，總裁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你質疑她的資歷，就是在質疑總裁的判斷。”
“還有，她是我的人。誰動她，就是動我。”
韓逸端著水杯的手在杯壁上停了幾秒，然後他放下水杯，說了句“大哥誤會了，我隻是提個醒”。
會議結束後，唐莞後麵出來。
走廊裡沒什麼人，韓逸從另一頭走過來，身後跟著一個提公文包的助理，兩人在走廊中間迎麵相遇。
唐莞往旁邊讓了一步，微微點頭：“韓副總。”
韓逸沒有側身讓路。
他停下來，站在唐莞麵前，他的目光從她手裡的文件袋移到她臉上。
“唐秘書，今天董事會上大哥可是為了你當眾翻臉了。你有沒有覺得很榮幸？能讓他動怒的人不多——你是少數幾個之一。”
“韓副總，如果沒有工作上的事，我先去忙了。”
“別急著走。”韓逸往旁邊挪了半步，剛好擋住她的去路，
“我隻是好奇。你到底圖什麼？是圖韓聿這個人？還是圖他將來能給你的好處？”
唐莞安靜地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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