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餐。
餐廳裡的人漸漸多起來，大多是來蘇州出差的商務客。
韓聿先起身離開。
走到餐廳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唐莞正低頭在筆記本電腦上改條款，晨光從側麵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
今天她穿了一件淺灰色襯衫，頭髮還是盤起來，但耳垂上那對珍珠耳釘換成了茉莉花耳釘。
窗外桂花樹落了一地金黃花瓣，香氣順著半開的窗戶飄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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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簽約進行得很順利。
唐莞把修改後的管理權條款逐條解釋給他聽，陸總監邊聽邊點頭。
聽完後他轉向韓聿說：“這個方案比我想的更周到。說句心裡話，我之前對資本介入這件事是有疑慮的——設計師嘛，總覺得錢的味道會破壞創作的純粹。但韓總您昨天在談判時說韓氏不是來管設計師的，是來擋市場壓力的——我信了。這個一票否決權的製度設計，我看得出來，是真的在給我們團隊安全感。”
韓聿伸手和他握了握。
“我說到做到。”
雙方簽字時，陸總監握著韓聿的手又說了幾句客氣話，然後轉向唐莞，也握了握她的手。
他端起茶杯，笑眯眯地說了句蘇州話：“將來要是結婚，我給你們設計個園子當賀禮——不收設計費，隻收材料錢。”
韓聿還沒來得及說話。
唐莞已經合上文件夾，雙手接過合同副本：“陸總很會開玩笑。我們還是先把這個項目管理好吧。韓氏文旅闆塊第一期的設計方案下個月就要啟動，您手下那幾位骨幹設計師可得準備好加班了。”
陸總監哈哈大笑，拍了拍手裡的合同副本，說加班沒問題隻要加班費到位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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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會議室出來時，韓聿走在唐莞旁邊。
“你耳朵紅了。”
唐莞的腳步沒有停頓，側臉依然平靜：“會議室溫度偏高，每個人耳朵都會紅。”
好在電梯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站在對角線的兩端。
電梯下降時，鏡麵牆壁映出兩個人的身影——一個垂著眼睫翻手機，一個在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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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半結束所有公事。距離返程高鐵還有四個小時。
回程之前，韓聿說還有最後一個地方要去。
唐莞問他去哪，他沒說，隻說到了就知道了。
車子停在留園門口。
不是周末，雨天遊客少。
雨幕中的留園安靜得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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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莞站在入口處，看著門楣上“留園”兩個字。
韓聿站在她旁邊，撐著傘。
“你母親是蘇州人。你第一次來蘇州，應該看看蘇州最好的園林。”
唐莞沒有說話。唐莞母親生前最常提起的蘇州園林就是留園。
她說她年輕時在留園的冠雲峰前跟唐莞的父親拍過一張合照，那天也是個雨天，和今天一樣，細雨濛濛。
後來照片被風吹進河裡，撈起來時已經模糊了，她一直想再來拍一張。
後來有了孩子，後來帶著女兒在村口乘涼時跟她說留園的漏窗每一扇都不一樣——有梅花形的，有扇形的，有六角形的，有方形的——每一個窗框都是一幅畫。
韓聿不知道這些。
他不經意間，把她帶到最柔軟的那個角落門口。
唐莞撐著傘走進留園。
穿過門廳，繞過屏風，眼前豁然開朗——假山、水池、曲橋、長廊，所有元素被壓縮在一個極小的空間裡，卻因為借景和漏窗的巧妙運用，讓人感覺每一步都在走進一幅新畫。
雨滴打在池麵上，漾起圈圈漣漪，幾尾錦鯉在睡蓮葉子下麵緩緩遊動，一株芭蕉的葉子被雨洗得翠綠欲滴。
唐莞走到一扇漏窗前站住。
那是一扇梅花形的漏窗，窗框外的景色剛好是一株芭蕉和半麵白牆——芭蕉葉被雨打得輕輕晃動，白牆上的水漬像水墨暈染的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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