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後，他把門關上。
土炕已經燒熱了，馬大叔大概猜到這是最後一晚，特意多加了兩鏟煤，炕麵熱得坐不住人。
唐莞坐在炕沿上脫外套，他在她麵前蹲下來，握住她的雙手。
炕頭的爐火從鐵蓋縫隙裡漏出紅光，把兩個人的臉都映成暖橘色。
爐膛裡煤塊在燃燒中偶爾發出爆裂聲，火星濺在爐壁上又落回去。
“明天就回上海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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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莞低頭看著他握著自己的手。
“但有一件事不一樣了。”她擡起眼睛看著他的眼睛，“往後還是要隨心而動。”
韓聿低下頭，吻了她的額頭。
嘴唇在她眉心停了幾秒，然後移到鼻尖，最後落在嘴唇上。
炕頭的爐火劈啪響了幾聲，把牆上兩個人的影子投得忽大忽小。
她在接吻的間隙輕聲說了一句：“明天回上海之前還可以看個日出。馬大叔說後山的日出是全村最好看的。”
“好。五點起床。”
“五點半。你起不來。”
“我能起來。明天叫醒你的是我。”
兩人相擁而眠。
土炕的熱度從下麵傳上來，把被子烤得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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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五點半，天還沒亮。
馬大叔院子裡的公雞已經叫了第二遍，蘆花雞在雞窩裡咕咕地騷動。
韓聿和唐莞摸黑穿好衣服，輕手輕腳地推開院門走出去。
整個村子還在沉睡，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和誰家竈房裡飄出的第一縷炊煙。
他們開車去了村後那座山坡——就是昨天看河穀的地方。
東邊的天空已經從深藍過渡到淺灰，天邊有一抹極淡的橘色正在慢慢變濃，遠處的祁連山脈還是一團黑色的剪影，雪峰在灰藍色的天幕下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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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坡頂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抹橘色逐漸擴散成半麵天空的霞光。
然後第一縷陽光從山脊線後麵射出來，像一把金色的長矛刺穿了夜的殘殼。
整個河穀在光照下從灰藍色變成了暖金色——先是雪山的山頂被染成玫瑰紅，然後光照一寸一寸往下移。
移到水庫上時水麵反射出刺眼的金光，像有無數麵鏡子同時被點亮。
最後整片草原都亮了起來。
唐莞用手機拍下了這個過程——天空從深藍變灰藍、灰藍變橘紅、橘紅變金黃的每一幀變化。
然後她把手機收起來，轉身麵對他。
朝陽把他的臉照亮了半邊，另半邊還隱在清晨的冷色調陰影裡。
“謝謝你的改簽。”她說。
“不用謝。”
“這幾天對我來說很重要，也很高興能夠看到這些風景，好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以後還會有很多這樣的幾天。你想去的地方，列個單子給我。我們一個一個去。”
唐莞沒有說“好”。
她踮起腳尖吻了他。
在海拔兩千八百米的山坡上，在零下二度的清晨，在第一縷陽光照亮祁連山雪峰的瞬間。
她的嘴唇很涼，帶著清晨霜氣的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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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副總親自來機場送行，還帶了他的小女兒——一個紮著羊角辮的七歲小姑娘，手裡抱著一束從自家院子裡採的格桑花，粉白相間，花瓣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
小姑娘把花塞進唐莞懷裡，說“阿姨，我阿爸說你們要回上海了，這花給你帶著”。
唐莞蹲下來接過花，說謝謝。
小姑娘歪頭看了看韓聿，又把剩下的一朵單獨拿出來塞進他手裡，說“叔叔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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