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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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的意識，就像溺水的人拚儘最後一點力氣，成功從深水裡慢慢浮上來一樣。
他記得自己被砍翻在地，那把刀從肩胛一路劃到腰際，疼得他以為自己這條老命就要交代在村口了。
可此刻身上不疼了。
非但不疼，反而暖融融的，像泡在剛曬過太陽的河水裡。
他艱難地撐開眼皮，模糊的視野裡，一個年輕人半蹲在他身側，一隻手搭在他背上，掌心泛著一層溫潤的綠光。
那光貼著皮肉翻卷的傷口，涼絲絲的，又暖得讓人安心。
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收攏、愈合。
老田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種場麵，他下意識想動，卻被那年輕人輕輕按住。
"別動，"年輕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讓人安心的篤定，"還沒好利索。"
老田隻好躺著，眼珠慢慢地往四周轉。
那間被點著的屋子，火已經熄了，隻剩燒黑的梁柱杵在暮色裡，嫋嫋地冒著餘煙。
村子裡那些凶神惡煞的山賊，一個都不見了。
地上倒是橫七豎八地扔著幾把砍刀，還有被踩爛的包袱、翻倒的水桶、散落的壇壇罐罐，總之一片狼藉。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站著，有的攙著老人，有的摟著孩子，臉上又是淚又是笑，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
他們看向這邊，卻不是在看他。
村民們的目光，都落在那個蹲在他身邊的年輕人身上。
那目光裡有感激和敬畏。
就在這時，人群裡擠進來一個瘦小的腦袋。
穗用腦袋頂開擋路的大人，一路擠到悠鬥身邊，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跟兩顆星子似的：
"悠鬥叔叔你好厲害啊！居然真的把他們都打跑了！"
她轉頭看見老田醒了，又驚又喜，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
"老田爺爺！你醒啦！"
然後她嘰嘰喳喳地講起來，講悠鬥是怎麼衝上去的，怎麼把那些山賊打的落花流水的，她講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好像那場架是她自己打的一樣。
講到最精彩的地方，她還學著悠鬥的樣子比劃了一個踢腿的動作，小短腿抬得老高，差點沒把自己絆倒。
老田聽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他沒說話，心裡卻明白得很。
一個連刀砍到麵前都不眨眼的人，一個能把手往傷口上一搭就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
這外鄉人，絕不簡單，真是承人家的大恩了啊。
……
悠鬥見老田的傷口愈合得差不多了，掌心的綠光一收，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指。
說實話，趕跑這十來個山賊，費的力氣可比救人輕鬆多了。
他連忍術都沒正經用上幾個，純粹靠基礎體術，連怪力都沒用上，一腳一個，跟踢皮球似的，還沒怎麼出汗就結束了。
他到現在還記得那幫人逃命時的樣子，跑得最快的那個，鞋都甩丟了一隻。
想到這兒，悠鬥低頭看了看自己乾乾淨淨的拳頭，忽然覺得有點沒勁。
至於為什麼不把這夥人當場打死……
他瞥了一眼旁邊那個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小腦袋。
倒不是說打不死，他要真想下死手，那十幾個毛賊，一個都別想活著走出這個村口。
他隻是不想讓穗親眼看著他殺人。
他在木葉十一歲的時候，心理素質就已經被磨得很高了，見過死人，見過血，見過比這場麵殘酷一百倍的戰場。
可穗不一樣，她是川之國一個普普通通的山村小姑娘，她見過的世麵，大概就是村裡的雞鴨牛羊、溪邊的魚蝦螞蚱。
有些東西，看過了，是會跟著人一輩子的。
能少看一點，就少看一點吧。
他不想當著她的麵，變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模樣。
悠鬥垂著眼，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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