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土裡刨不出金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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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戴建民和舅媽，曾經深陷在傳銷裡七八年不說。
更關鍵的是，那些年還處在中國經濟發展最快的黃金十年裡。
許多進城農民也在這輪浪潮中，憑借著吃苦耐勞的本性，運氣好些的在城市紮了根，從此擺脫農門。
運氣再不濟地，大多也改善了自家的困窘。
但戴建民這一正一負之下，外婆家本就赤貧的境況，更加雪上加霜。
表弟戴磊的人生命運，也隨之起了波瀾。
戴磊從小就對讀書沒什麼興趣，鎮上初中畢業後，就在縣城上了一個職校。
緊接著就跟當時大多數十七八歲的同齡人一樣，去了江浙滬的廠裡打工。
他去的是姑蘇吳江的一個電子廠，在流水線上打了好幾年螺絲。
前幾年，電子外貿受到產業鏈轉移的影響，廠裡訂單下滑嚴重，用工量需求大減。
加上外婆漸漸老邁，身體也大不如以前。
戴磊不願意把她一個人丟在深山裡，就索性回了老家。
包下了眼前這片當時拋荒了好多年的山林地。
開辟了果園、養雞場。
也算得上是回鄉創業，建設家鄉了吧。
也趕上鄉村振興的好政策，除了農業補貼、農業技術指導，還有農業貸款。
似乎是迎來了農村和農業的春天，戴磊也順勢擴張了種植和養殖規模。
但沒過幾年，現實卻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脊骨上。
辛苦培育的高品質獼猴桃，一頭撞上了疫情，還有接踵而來的經濟降溫、消費降級。
不管是市場，還是渠道、價格，全部驟然巨變。
收成一年一年爛在地裡。
屋漏偏逢連夜雨，風雪偏打苦命人。
前年，一場雞瘟又至。
戴磊小時候是個孩子王，捉魚摸蝦，捕兔捉雀，踏山尋貨，那是樣樣精通。
性格也跳脫得狠，他明明比許粟小兩歲，卻從來也沒叫過一聲哥，一直大粟大粟的叫著。
就因為許粟小時候，也是跟在他屁股後麵玩的。
哪怕父母沉迷傳銷，自己在姑蘇乾流水線，他性格也沒太大變化。
還經常在微信裡跟許粟嘚瑟，什麼今天自己當拉長了，明天牽了哪個廠花的手了。
反倒是這次回鄉後，所遭受到的失敗打擊、
讓他幾乎是一夜之間，人就老了十好幾歲，也變得沉默寡言起來。
這樣的遭遇，並非是戴磊一人，更像是一群人的縮影。
幾千年來，中國農民從未真正擺脫過命運的桎梏。
鄉村振興，光靠農人的一腔熱血和埋頭苦乾，哪怕疊加上政策利好和支撐，似乎也很難改變這種命運。
也就聊了半個小時，兄弟倆腳邊已經落了一堆煙屁股。
多是戴磊抽的，因為大多數煙尾上，都留下了深深的牙印。
“大粟，你待會下山嗎？”戴磊抬頭問道。
許粟搖了搖頭，他現在小腿都是酸痛的。
好多年不走山路了，但他知道，下山比上山更難走。
他也想在外婆家多待一晚。
見許粟有留宿的意思，戴磊站起身來。
“那你要不在家歇歇，我還要到果園去乾活，前陣子下雨積水，要排溝，雜草也多”。
他說著還拿起中午放在牆邊的柴刀。
許粟幾乎沒有猶豫。
“我跟你去幫幫忙”。
戴磊狐疑地看了眼自己的表哥，有種大白天見了鬼的感覺。
許粟從小讀書好，即便在山村長大，卻從沒乾過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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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從小長輩都慣著他，性子也懶散。
今天居然破天荒地要跟自己下地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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