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時代的塵埃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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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鶯鶯哪能不知道，她又被許粟給戲耍了。
一張小胖臉上，兩團腮肉瞬間氣得鼓起來。
挺像許粟家那隻最近漸漸發福的胖橘貓，小豆子。
“說正經的，哥是真的支持你，沉下心來好好寫，有什麼其他問題，比如零花錢不夠了，跟我說知道吧？”
許粟收起臉上的促狹，認真的說道。
馬鶯鶯臉上笑容立馬舒展開來。
“不用不用，我媽刀子嘴豆腐心，天天數落我，但還是給我零花錢的，我爸也會偷偷給呢，再說我在老屋，都是爺爺奶奶燒好飯，平時農村也沒花錢的地方啊”。
這孩子從小不記仇，何況她知道許粟是在開玩笑。
許粟跟她性格一樣，偏沉悶內斂。
從前這兄妹倆單獨的時候，反而都能顯得跳脫放開一些。
馬鶯鶯剛才討要打賞，也不過是一句湊趣的戲言，她知道許粟的經濟條件。
許粟工作後，會偶爾給許菽和馬鶯鶯這兩個妹妹，發紅包當零用錢。
許菽是俏皮兩句後立馬收下，但從不主動要。
馬鶯鶯則是權當沒看到，照死不肯收。
不是許粟存心拉踩誰，隻是兩個丫頭性格和成長路徑迥異。
許菽小時候也悶，但到龍州讀高中後，性格愈發開朗起來。
骨子裡那層農家女孩的卑怯印記，也在城市生活中漸漸淡化。
許粟不覺得這是壞事，自信是自己曾經缺失的，但他希望身邊人能夠擁有。
當然，他更不覺得，馬鶯鶯內斂自持的性格有什麼問題。
千人千麵，隻要底色沒崩塌就行。
正當兄妹倆聊得開心的時候，一陣短促激烈的咳嗽聲從門口傳來。
一個戴著眼鏡、老農模樣的老人，扛著鋤頭走進來。
馬鶯鶯看到來人沒什麼表情，許粟卻立馬站了起來，恭敬地打了聲招呼。
“馬老師”。
老農叫馬光忠，是馬梅的父親，馬鶯鶯的爺爺。
也是許粟當年在村小讀一二年級時的啟蒙老師。
馬光忠扶了扶眼鏡，渾濁的眼睛往前湊了湊，似乎才認出許粟。
他沒回應，隻是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
許粟絲毫沒有在意，走近剛掏出香煙。
“戒了，不抽”。
馬光忠生硬地說道，然後自顧自地走進了廚房。
許粟苦著臉訕笑，瞪了眼一旁擺出一副看好戲模樣的馬鶯鶯。
她似乎對許粟這般吃癟很習以為常，也跟自己爺爺生疏的很。
馬光忠是山村小學民辦教師出身。
世紀初，國家為了提升基層教育質量，同時也為了安置大學擴招後大量的畢業師範生，在全國開啟了民辦教師徹底清退工作。
馬光忠因為隻有初中學曆，沒能轉為公辦教師，反而在那次政策變化中被清退。
時代的塵埃無聲飄落，悲歡卻壓在凡人肩頭。
從執掌二十多年教鞭的人民教師，退回農民。
不僅僅是身份的轉變，更是個人命運線的銳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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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村裡那個儒雅溫潤的翩翩君子，因為滿心的委屈憤懣和漫長的上訪維權，漸漸變得偏執而古怪。
像葉子尖小學那樣的山村村小，清退完民辦教師之後，卻陷入一個尷尬的境地。
因為那時候條件艱苦，待遇保障欠缺，很長一段時間裡，壓根沒有年輕師範生願意來。
即便強製分配，來了也待不久。
後來鎮裡公家來人，請馬光忠重新出山任教，被他一口拒絕了。
因為政策上已經沒有了民辦教師這個身份，多出了一種叫鄉村代課教師的新稱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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