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色的道袍下擺瞬間被臟水浸透。
染成了一大片汙濁的黑色。
但他這次沒有去拍打衣服。
江白收起了那一縷異能量。
壓在院子裡的鐵山瞬間消失。
陽光重新照進院子。
風又吹了起來。
張靈玉跪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混著眼淚。順著臉頰瘋狂往下淌。
流進嘴裡。鹹澀。苦腥。
他突然笑了起來。
一開始是無聲的咧嘴。
接著聲音越來越大。
笑聲裡帶著哭腔。帶著徹底釋然的瘋癲。
“哈哈哈哈……”
張靈玉雙手捂著臉。
眼淚從指縫裡湧出來。
他笑得直不起腰。肩膀劇烈聳動。
十年了。
他每天晚上做夢都在自責。
今天，那塊壓在心上的巨石，被江白用最粗暴的方式，砸了個粉碎。
什麼清高。什麼完美。
全是狗屁。
他就是個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笑聲停了。
張靈玉放下雙手。
那張原本冷冰冰的俊臉上，滿是淚痕和泥土。
但他眼底的那種陰鬱和糾結，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雙手伏在地上。
手掌按在那灘臟水裡。
腰彎下去。
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三個響頭。
磕得結結實實。沒有半點水分。
額頭破了皮。鮮血順著眉心流下來，滑過鼻梁。
“多謝小師叔……傳道。”
張靈玉的聲音依然沙啞。
但語氣裡的生硬和敵意全沒了。
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恭敬和感激。
他趴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院門口。
張之維站在月亮門的陰影裡。
他看著跪在地上磕頭的張靈玉。
老頭子的手背上還留著被開水燙紅的印子。
張之維抬起手。
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胡須。
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肺裡的沉悶一掃而空。
他這輩子最得意的弟子。
這塊最難雕的璞玉。
今天終於被敲掉了外麵的那層廢料。
老天師看向站在院子中央的江白。
老眼裡滿是感激。
他微微彎了彎腰。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衝著江白的背影拱了拱手。
這一禮，是替張靈玉謝的。
躲在院牆外麵的陸瑾，探出半個腦袋。
看著這一幕，直嘬牙花子。
天黑了。
山裡的夜總是來得很早。
太陽剛落山。墨藍色的夜幕就壓了下來。
今晚沒有月亮。
厚厚的烏雲遮住了星光。
風很大。
吹得後山那些幾十米高的老鬆樹嘩啦啦作響。
像是一群黑色的巨人在夜風裡搖晃。
天師府前山的喧鬨已經平息。
參賽的異人們大多在客房裡休息。準備明天的羅天大醮正賽。
後山這片禁區，更是死一般的寂靜。
江白的房間裡沒點燈。
窗戶開著半扇。
冷風順著窗縫灌進來。吹得桌子上的粗布桌布一掀一掀的。
他躺在硬木板床上。
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灰色棉被。
呼吸均勻。
仿佛已經陷入了沉睡。
夜色深沉。
幾片枯樹葉被風卷起，打在紙糊的窗欞上。
發出沙沙的聲音。
院牆外。
一棵粗壯的樟樹樹冠裡。
突然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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