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踩在黃泥地上。
昨晚下了點霜，泥地軟綿綿的沒個受力點。
他一步步挪到場地中央。
腿肚子瘋狂轉筋。走得像個生了鏽的牽線木偶。
膝蓋發軟，好幾次差點踩空跌倒。
對麵。
江白已經到了。
他今天連那件天藍色的道袍都沒穿。
套了件灰色的粗線毛衣。下半身是條寬鬆的休閒褲。
雙手插在褲兜裡。
腳上踩著一雙黑布鞋。鞋幫上還沾著早上的幾滴露水。
他站在那，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眼角擠出半滴生理性淚水。被風一吹，涼颼颼的。
看起來像是個剛下樓買早點的閒人。
看台上依然靜悄悄的。
幾千號人死死盯著場中央的兩個人。
沒有起哄聲。沒有加油聲。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裁判席上。
那個胖道長舉起大喇叭。
他今天離桌子更遠了，大半個身子縮在椅子背後。
拿著喇叭的手抖得像篩糠。
“羅天大醮決賽。”
胖道長的聲音順著音響傳出來。帶著幾分視死如歸的顫音。
“江白，對戰張楚嵐。”
“開始！”
說完最後一個字。他直接把喇叭扔在桌上。
雙手抱頭，整個人縮進了木桌底下。
銅鑼聲剛落。
江白沒動。他甚至沒把手從褲兜裡拿出來。
下巴微微抬起，看著天邊的幾片薄雲。
張楚嵐弓著背。
臉上的笑容比盛開的菊花還要燦爛。
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因為笑得太用力，腮幫子的肌肉隱隱抽筋。
他眼巴巴地看著江白。
江白沒反應。
目光依然停留在遠處的雲彩上。
“您看，這羅天大醮也打到最後了。”
張楚嵐搓著手。腰又往下彎了五度。
腦袋都快貼到膝蓋了。
“咱倆算起來也是自家人。我爺爺當年也是天師府的門人。”
“您這輩分高得嚇人，實力那是全宇宙第一。我哪是您的對手啊。”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抬眼觀察江白的臉色。
“等會兒您隨便比劃兩下，咱們走個過場成不？”
張楚嵐一咬牙。
把心裡的話全禿嚕了出來。
“您下手千萬輕點。留我條全屍……啊不是，留我口全氣就行。”
“我都認輸，絕對不還手。您讓我躺哪我就躺哪。”
江白靜靜地看著他。
目光終於從雲彩上收回來，落在這張冒著虛汗的笑臉上。
沒有嘲笑。沒有厭惡。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江白把插在灰線毛衣兜裡的雙手拔了出來。
自然地垂在身側。
指節修長，沒有半點真炁運轉的跡象。
然後。
他微微垂下了眼皮。
視線從張楚嵐的臉上，移到了他腳下的泥地上。
胸腔深處。
那股一直潛伏在血管裡的暴躁暗紫色異能量，動了。
江白沒有像打王藹那樣傾瀉毀滅性的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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