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孤膽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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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豈洛在醫院躺了五天，就躺不住了。
他左肋的傷口剛拆線，新長的肉芽還嫩著，咳嗽一聲都要捂著肚子。
但他受不了這種安靜。
帳篷裡的安靜比戰場上的炮聲更讓他難受，炮聲至少是熟悉的，安靜卻是陌生的，陌生得像一把鈍刀子，慢慢慢慢地割。
他第五次爬起來的時候，被喜子按住了。
“你乾什麼？”喜子的腿傷也好得差不多了，走路還有點瘸，但力氣不小，一把把陳豈洛按回行軍床上。
“我要去找班長。”
“指導員說了，班長在後方醫院，離這兒好幾十裡地，你走著去？”
“那我去找連長。”
“連長屁股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趴著呢，你去跟他一塊兒趴著？”
陳豈洛瞪著喜子，喜子也瞪著他。兩個人互瞪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陳豈洛先移開了目光。
他靠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盯著帳篷頂。
“喜子。”
“嗯。”
“你說班長走路真的會瘸嗎？”
喜子沉默了幾秒鐘：“不知道。指導員說可能，也可能不會，看恢複得怎麼樣。”
陳豈洛沒再問，把手伸進枕頭底下摸了摸，空蕩蕩的。他的兩塊銀元被指導員收走了，說是替他保管，等他歸隊的時候還給他。
他知道指導員是為他好，怕他弄丟了，但摸不到那兩塊硬邦邦的東西，心裡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帳篷簾子被掀開，進來一個陌生的戰士，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胳膊上戴著“警衛”的袖標。
他掃了一眼帳篷裡的傷員，目光落在陳豈洛身上。
“你是三連七班的陳豈洛？”
“是。”
“跟我走一趟，師部有人要見你。”
喜子的眼睛瞪得溜圓：“師部？豈洛，師部的人找你乾啥？”
陳豈洛也不知道。
他從床上爬起來，穿上鞋，跟著那個戰士走出了帳篷。
外麵是個陰天，沒有太陽，但比帳篷裡亮得多。
陳豈洛眯著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片山穀裡的野戰醫院，幾十頂帳篷密密麻麻地搭在河灘上。
到處都是擔架和傷員，空氣裡彌漫著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氣味，混在一起，說不出的刺鼻。
他跟著那個戰士穿過一片帳篷區，走到一頂比別的都大的帳篷前麵。
戰士掀開簾子，示意他進去。
帳篷裡擺著一張折疊桌，桌上鋪著地圖，地圖旁邊放著一部電話。
桌後坐著一個人，三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乾部服，領口敞開，袖子卷到手肘，正低頭看文件。
“報告。”陳豈洛站在帳篷門口，喊了一聲。
那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算鋒利，但很沉穩，像是能看進人心裡去。
“進來，坐。”
陳豈洛走過去，在桌前的折疊凳上坐下。
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這是當兵以後養成的習慣，不管在哪兒，不管麵對誰，坐姿永遠是正的。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左肋的位置停了一下。那裡的軍裝還是破的，縫了幾針，但補丁都沒來得及打。
“傷好了？”
“好了。”
“撒謊。”那人說，語氣不重，但很確定，“彈片傷五天好不了。但你既然說好了，我就不跟你爭這個。”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開，念了其中一行：“陳豈洛，湘西麻陽人，十六歲參軍，十七歲入朝。入朝以來參加戰鬥三次，斃傷敵二十三人，炸毀坦克一輛，繳獲卡賓槍一支、手榴彈二十四枚。記一等功一次，授予‘孤膽英雄’稱號。”
陳豈洛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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