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陳豈洛同誌捐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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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豈洛拄著手杖走進去。
阿蓮站在櫃子前麵，手裡拿著一封信，信封上貼著郵票，蓋著郵戳，是部隊寄來的。
“和平寄的？”
“是。但和平的字不是這樣的。”阿蓮把信遞給他，“你看。”
陳豈洛拆開信，裡麵隻有一張照片和一小張紙。
照片上是一群穿軍裝的年輕戰士，站在師部的軍史館前麵。
軍史館的牌匾下麵，嵌著一塊新做的展牌，展牌上貼著那張手榴彈殘片的照片，旁邊是幾行字。
陳豈洛眯著眼仔細看，認出了其中一行：“陳豈洛同誌捐贈”。
那張紙上寫了幾行字，字跡清秀，不是和平的，是另一個人。
紙上寫著：“陳爺爺，我是師部軍史館的講解員。您捐贈的殘片今天正式入館展出了。許多新兵都來看過，問了很多關於您的問題。他們說，要向您學習。祝您身體健康。——小劉”
陳豈洛把信看了兩遍，把照片翻過來看背麵。
背麵上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2023年秋，某部軍史館。您的那塊殘片，我們替您看著。”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裡，把信折好，放進了櫃子裡那本《湘西老兵口述史》的最後一頁。
然後他站直了，看了看牆上那麵國旗。
“阿蓮。”
“嗯。”
“給和平打個電話。告訴他，我收到了。”
阿蓮去打電話了。
陳豈洛站在堂屋裡，又看了那麵國旗一眼。
國旗在午後的陽光中安安靜靜地掛著，在光線下泛著柔軟的紅色光澤。
他看著那麵國旗，嘴角彎了彎，轉身走回院子裡的柿子樹下。
第二年春天，陳和平帶著小遠又來了。
小遠已經上初中了，個子躥了一大截，站在陳豈洛麵前比他還高了半個頭。
他站在院子裡，彎腰跟陳豈洛平視著說：“爺爺，我又來了。”
“來了好，你又長高了。”
“學校裡體育課跑得最快。”
“像你爸。”
小遠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的笑比以前深了一些，藏著一些長大了的孩子才有的東西。
但他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進院子就蹲下來看螞蟻，看柿子樹的樹皮，去後山的老鬆樹下坐著看山。
那一次小遠來的時候，帶了一本作業本，上麵寫著“采訪報告：我的爺爺”。
陳豈洛看了那本作業本，裡頭是小遠寫的字，工工整整的，寫了他從小聽說的那些事。
爺爺是誌願軍老兵，打過仗，立過功，回來以後種了一輩子地。最後一段寫著：“我爺爺說，打仗是為了讓人不打仗。他做到了。”
陳豈洛把作業本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還給小遠。
“寫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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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教我的。”
“不是我教的，是你自己懂的。”
小遠把作業本收進書包裡，在陳豈洛旁邊的板凳上坐下來，跟他一起看遠處的山。
山上的油菜花開了，金黃金黃的，在春風中像一片起伏的海。
陳豈洛坐在那裡，小遠坐在旁邊，一老一少，看著同一片油菜花田。
陳和平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阿蓮從屋裡出來，站在他旁邊。
“你爹這幾天精神好。”阿蓮說。
“小遠來了他就精神好。”
“小遠像你小時候。”
“我小時候也這樣？”
“你小時候也是這樣，蹲在院子裡問東問西的。你爹答不上來就摸摸你的頭，說長大就知道了。”
陳和平沒有說話。他看著柿子樹下的兩個人，看著小遠在跟陳豈洛指著遠處說什麼，陳豈洛一邊聽一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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