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車間外麵，看著對麵那間攻關組辦公室的窗戶。
裡麵有人影在晃動，隱約能聽到說話聲。
周衛東從後麵跟上來。
“陸工，動員會的稿子，您寫好了沒？”
“沒稿子。”
“那您講什麼？”
陸建國把雙手背到身後，往宿舍方向走。
“講實話。”
周衛東沒聽懂，但也沒再問。
回到宿舍，陸建國把門關上，坐在桌前。
錢學章那張V型十二缸布局圖攤在桌麵上，旁邊堆著翻了三遍的手冊。
他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個數字。
23。
二十三個人。
這些人裡麵有信他的，有觀望的，有劉大勇那種嘴上不說心裡不服的。
後天站到那幫人麵前，他要是講那些手冊上的四衝程原理，人家八級工能當場翻白眼。
講得太虛？錢學章第一個拆台。
講得太細？他自己露餡。
陸建國把鉛筆叼在嘴裡，盯著天花板想了半天。
忽然想起今天鏜床的事。
他不是靠背書解決問題的。
鑲銅套那個方案，不是從手冊裡翻出來的，是技校實習的時候親眼看過的。
他真正能講的，從來不是理論。
是怎麼在條件不夠的時候，把活乾出來。
鉛筆在草稿紙上劃了一行字。
“設備精度五絲，目標三絲。材料斷供，高溫合金沒有。熱處理溫度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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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問題，全廠的人都知道。
但沒有人把這些問題攤開來講過。
所有人都在等“陸博士”給一條現成的技術路線，一個從頭到尾的完美方案。
他給不了。
但他能給另一樣東西。
他能告訴這幫人，路不是一條直線，是一步一步蹚出來的。
先粗後精，先有後優，先轉起來再說。
水壓機是一錘子的事。
發動機不是。
陸建國把草稿紙翻過來，在背麵寫了三行字，看了看，又劃掉兩行。
隻留下一行。
“先讓它轉起來。”
這就是他後天要講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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