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他一眼。
陸建國往椅背上靠了靠。
“設備精度差，材料品種少，熱處理工藝不穩定，精密量具靠進口。這些都是事實，不用回避。”
趙鐵柱的茶缸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說不清的表情。
吳乾事在本子上快速記著，又翻了一頁。
“最後一個問題。”
他筆尖點著紙麵，抬起頭正對著陸建國。
“北方老大哥的專家撤走之後，係統內有一種聲音。說沒有外援，咱們搞不成重工業。您怎麼看這個說法？”
會議室徹底安靜了。
趙鐵柱放下茶缸。
錢學章坐直了身子。
這個問題不是技術問題。
是立場問題。是態度問題。
回答得好，白紙黑字印出去就是旗幟。
回答不好，要麼被人說崇洋，要麼被人說狂妄。
陸建國想了幾秒鐘。
然後把身子往前傾了傾。
“葉輪試驗件，是我們三號車間的老孫一刀一刀車出來的。不是哪個外國專家畫張圖它就自己長出來的。”
“差距有沒有？有。差一截子。”
“但差距不是拿來當借口的。”
陸建國停了一下。
“差距是拿來追的。”
“老大哥走了，圖紙燒了，備件斷了。那又怎麼樣？他走他的，我們乾我們的。”
“我們的發動機，必須用我們自己的手造出來。別人給的東西，人家高興了給你，不高興了隨時收走。自己造出來的，誰也拿不走。”
吳乾事的筆停了。
不是寫完了，是這幾句話太重，他得緩一緩才能落筆。
趙鐵柱端著茶缸子，半天沒喝。
錢學章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疊在胸前，沒說話。但嘴角那根線條鬆了鬆。
吳乾事把最後幾句話逐字記完，合上本子，站起來。
“陸工，今天的內容夠了。這篇稿子我回去寫，定稿之前會送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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