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省今年的冬天格外乾冷，地麵上凍得硬邦邦的，馬蹄踏上去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韓信站在新收復的平陽縣城樓上，看著城外曠野上那些還沒收拾乾淨的戰場痕跡。
折斷的旗杆、燒黑的營帳殘骸、幾處還沒來得及掩埋的淺坑。
手裡正攥著一份剛剛收到的軍需賬冊，眉頭微微擰著，身後站著李靖和薛仁貴。
李靖的麵色比韓信更沉幾分，手裡也拿著一份同樣的賬冊。
薛仁貴倒是麵色如常，他剛打完一場勝仗，身上那股殺氣還沒完全散乾淨。
可看著前麵兩位主帥的表情，他也意識到事情沒那麼簡單。
“五天。”
韓信把賬冊合上，轉過身來看向兩人。
“咱們現在的存糧隻夠全軍吃五天。”
李靖點了點頭：“末將已經讓人核對過三遍了。”
“朝廷撥付的糧草理論上應該已經到了，可沿途各府像是有人故意壓著不放。”
“從京城到秦省這條糧道上，每一個關口都卡了三四天才放行，沿途的借口全是說是手續不全，需要核實。”
薛仁貴的眉頭終於擰了起來：“手續不全？”
“咱們出發的時候戶部的批文蓋了三道印，周相那邊還專門去了信。”
“什麼手續能拖到糧草斷頓了還沒核完？”
韓信沉默了片刻，把賬冊遞給旁邊的親兵，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
“有人不想讓咱們打得太順。”
“糧草壓著不放，要麼是想看咱們的笑話，要麼是想讓咱們把仗打輸了好彈劾主公。”
李靖的目光微微一凜：“那咱們該怎麼辦？”
“五天的糧草，若是不動，光靠著坐等也能撐一陣子，可若是叛軍趁這個時候壓上來……”
“那就讓他們壓上來。”
韓信忽然笑了一下。
當天下午，韓信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他讓人把官軍糧草將盡，隻剩兩日之糧的消息在平陽縣城裡散布出去，故意讓那些被俘的叛軍潰兵也聽見了。
第二件，他讓薛仁貴帶著三千精銳連夜從平陽縣城撤了出去。
城外大營卻隻留了稻草人披著甲衣立在營帳之間，竈台的煙火照常升騰，看起來跟駐紮著數萬大軍沒有任何區別。
消息傳到叛軍大營的時候，李鴻基正在跟幾個將領商議下一步的進攻路線。
他今年三十齣頭，原本隻是永安府米縣的一個驛站小吏，被裁撤之後投入叛軍，靠著熟悉地形和善於用兵迅速嶄露頭角。
他聽完斥候帶回來的情報，第一反應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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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韓信那種人會把自己的糧草底牌露出來？”
李鴻基摩挲著下巴上那茬短須，目光在輿圖上逡巡著。
旁邊的副將低聲道：“將軍，末將派人去核實了。”
“平陽縣那幾個逃回來的潰兵說，他們在城裡親耳聽見官軍將領在罵朝廷不撥糧草，幾個百夫長還在為分糧的事吵了架。”
“看著不像是假裝的。”
李鴻基又沉默了一會兒。
他確實不太相信韓信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可他更清楚官軍的糧道有多長。
從各地運糧到秦省前線，中間要經過許多地界，若是沿途有人故意卡著不放，就算是韓信也變不出糧食來。
而且他手下的斥候已經確認了，平陽城外的大營依然駐滿了兵馬，絲毫沒有要拔營後撤的跡象。
“韓信這是想硬撐。”
李鴻基終於下了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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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能撐到糧草運到，咱們偏不給他這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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