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雙鉤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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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掠過鎮南府的樓閣，雕花窗欞外懸著一盞盞橘紅的紗燈，映著廊下幾株芭蕉的影，在青石地麵上婆娑搖曳。
九幽帝國定南郡王府的書房裡，燭火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
吳六桂靠在太師椅裡，手裡轉著一對核桃，油亮包漿，一看就是盤了好些年的物件。
他生得寬額濃眉，五十出頭的年紀，頜下一縷短髯修得齊整。
到底是當了郡王的人，骨子裡的粗莽被這幾年錦衣玉食養出了幾分從容來。
“老弟，你說你用了之前收買的大寧那邊的密探？”
“這事兒辦得倒是利索。”
熊宇坐在對麵，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他是武將出身，坐姿筆挺。
此刻盔甲卸了，身上穿著一件玄色錦袍，倒也撐得出幾分貴氣。
四十來歲，麵皮微黑，一對虎目炯炯有神。
“郡王放心，那密探叫張六，是北陽府青山軍的人，埋了整整六年。”
熊宇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
“六年呐，從來都是傳些不打緊的東西回去，讓那頭的人早就信了。”
吳六桂沒接話，隻是將手裡的核桃轉得更快了些，發出細碎的磕碰聲響。
熊宇見他神色淡然，又說道：“郡王是不知道，大寧那頭現在內鬥成什麼德性。”
“新來的那個青山軍指揮使叫徐天華，探花出身，左相周煥章的嫡傳弟子，跟北陽知府楊國福，也就是那右相的門生，天然就不對付。”
“李原平那頭把情報遞上去，徐天華必定因為派係之見不肯信。”
“等他們扯皮拉扯完，咱們的鐵騎早就踏平安平縣了。”
他說到興頭上，手掌往案上一拍道：“到時候北陽府門戶洞開，咱們長驅直入！”
“老弟啊。”
吳六桂忽然出聲打斷了他。
熊宇一愣道：“郡王？”
吳六桂將核桃擱在桌上，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熊宇麵上，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審視。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道：“你這手真真假假，確實有一套。”
“但老弟，你想過沒有……你這局，有個漏洞。”
熊宇眉頭擰起來道：“什麼漏洞？”
“你給出去的情報是真的，對吧？”
“那是自然。”
熊宇點頭道：“九幽鐵騎確實在燕南關集結，咱們就是要打北陽府，這有什麼好作假的。”
吳六桂嗬嗬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道：“問題就在這兒。”
“大寧那頭的人，尤其是那些當官的，講究的是什麼？”
“是站隊，是派係，是你死我活的黨爭。”
“你說徐天華會因為派係之見不信李原平——這沒錯。”
“可你想過沒有，等這個謊報軍情的局失敗之後，按大寧的規矩，李原平該乾什麼？”
熊宇眯起眼，沒說話。
吳六桂端起茶來，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滅口。”
“自然是滅口。”
“你想啊，徐天華沒上當，李原平拿這個情報逼他上報，被擋回來了。”
“按大寧官場那一套，接下來李原平就該想辦法弄死那個密探，把這事兒徹底按下去，免得被人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吳六桂放下茶盞，看著熊宇笑道：“你現在留著那個張六活蹦亂跳的，等到對麵一查。”
“喲，這密探怎麼還活著？那不正說明背後操盤的不是李原平，而是另有其人麼？”
熊宇猛地瞪大了眼睛。
吳六桂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弟，大寧那幫子文官鬥了一輩子，心思細得很。”
“你留下張六這條線，就是在告訴對麵。”
“這局是外頭的人布的。”
“你不滅口，人家反而起疑。”
“你把張六弄死了，這事兒才算徹底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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