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薑伯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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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府邸坐落在京城東隅，占地極廣，門前的石獅子比左相府門口那對高了足足一尺有餘。
此刻暮色剛沉，府裡各處廊簷下的紗燈次第亮起來，照得滿院通明。
書房裡燃著兩盞高燭，將兩個人的影子映在身後的屏風上，拉得又長又穩。
薑伯濤靠在太師椅裡，手裡轉著一枚和田玉的鎮紙，麵上笑吟吟的，看著對麵坐著的兵部尚書徐佳輝。
徐佳輝生得方臉闊額，一雙鷹目淩厲，嘴角天生往下耷著，不笑的時候看著格外不好相與。
他穿一身暗紫色的錦袍，腰束玉帶，端端正正地坐著，脊背挺直，跟薑伯濤那種慵懶隨意的姿態形成鮮明的對比。
“老徐。”
薑伯濤開口了，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揶揄。
“你家那位麒麟兒，這回在幽州可立了大功了。九幽四萬大軍，被他區區九百人打得潰不成軍。”
“這消息傳回京城，滿朝都在議論呢。”
徐佳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麵色淡淡的。
“大人說笑了，我那侄兒可不是什麼麒麟兒。”
“哦？”
薑伯濤挑了挑眉道：“侄兒也是徐家的血脈嘛。”
“天華這孩子封侯拜將，近在咫尺，你這個做二叔的臉上也有光啊。”
徐佳輝放下茶盞，哼了一聲，那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大人，先不說他那功勞裡摻了多少水分。就算實打實是真的，以咱們朝廷這德性，大人比我清楚，防武將跟防賊似的。”
“隨便一個言官上道折子說他擁兵自重，他這點功勞轉眼就得打折。”
徐天華：九百人，擁兵自重……這能對嗎，家人們？
薑伯濤嗬嗬一笑，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說得也是。”
“咱們大寧重文輕武，武將立了功反倒要夾著尾巴做人，不如文官舒舒服服寫幾篇文章來得穩妥。”
“天華這孩子若是生在九幽那頭，就憑這一仗，四品將軍是穩穩的。”
“擱在咱們這兒嘛……”
他拖了個長音，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徐佳輝垂著眼皮看著茶湯裡浮沉的葉片，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道：“大人今日叫下官來，想必不是為了閒聊這些。”
薑伯濤抬眼看了看他，臉上的笑意深了一分。
他放下鎮紙，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
“老徐，你說……咱們要是幫天華這孩子要封賞，往大裡要，往天上要，會怎樣？”
徐佳輝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警惕的光。
“大人是想……”
“天華立了這麼大的功，朝廷不給厚賞，說不過去嘛。”
薑伯濤重新靠回椅背，慢悠悠地理著袖口。
“咱們做長輩的，替晚輩爭取好處，天經地義。”
“本相親自在陛下麵前替他請功，封侯拜將，往天上要。”
“你說，陛下會怎麼想？”
徐佳輝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他到底是在朝堂上泡了大半輩子的人，薑伯濤這話裡的彎彎繞繞隻轉了一圈他就品出味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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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最忌憚武將做大。”
徐佳輝緩緩說道：“若有人在朝堂上把天華的功勞捧得天高，陛下反倒會起疑。”
“一個文官出身的探花，帶著區區千把人就把九幽數萬大軍打崩了……這仗到底是怎麼打的？”
“這裡頭有沒有人替他遮掩？這軍功是實打實的嗎？”
薑伯濤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正是這個理。”
他站起來，背著手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被紗燈照得明晃晃的桂花樹。
“咱們替徐天華要封賞，要得越狠越好。周煥章那老東西不是護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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