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老九的目光適時地轉向熊宇，語氣溫和了幾分。
“熊總兵，你說呢？”
熊宇的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吳六桂卻先一步截住了話頭。
他端起酒壺替乾老九斟了一杯滿的，語氣恢複了方才的從容。
“九王爺今日登門，想必不是為了跟小王算這筆賬。”
“有什麼話，王爺不妨直說。”
乾老九看了他一眼，他端起那杯剛斟滿的酒仰頭飲儘，擱下杯子，手指在桌麵上一叩。
“好，本王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
他坐直了身子，兩手交叉擱在桌上，目光在吳六桂和熊宇麵上掃了一圈，語氣沉了下來。
“明說了吧，本王今日來，是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吳六桂沒有急著應聲，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乾老九繼續說道：“安南省有十五萬鐵騎，本王這次帶來了十萬精銳，駐紮在四平渡口。”
“加上你們定南省的兵馬，湊一湊二十萬上下是夠的。”
“本王打算趁秋高馬肥，再打一次大寧。”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吳六桂臉上。
“這次本王親自領軍，你們做前鋒。”
“打贏了，功過相抵。”
“可若是打輸了……”
他拖了個長音，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竟之語裡頭的分量，在場的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吳六桂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
乾老九的算盤他當然看得透，這位九王爺跟當今九幽皇帝乾司的關係一直緊張。
兩人同父異母，當年爭儲的時候乾老九敗下陣來，被趕去了安南省那個偏遠地方當閒散王爺。
可這十多年來，乾老九在安南省養精蓄銳，手裡攥著十五萬隻聽他號令的鐵騎，早就成了九幽帝國南部一股誰都不敢忽視的力量。
乾司不是不想收拾這個弟弟，可安南省地處西南，與定南省相鄰，中間還隔著幾道山川河流。
若是貿然動手，乾老九往大寧那邊一跑，帶過去的可就是十幾萬九幽精銳。
乾司投鼠忌器，隻能捏著鼻子忍了這麼多年。
如今乾老九親自跑到定南省來，要借吳六桂和熊宇的兵馬去打大寧，明麵上是想讓他們戴罪立功，實際上打的什麼主意，吳六桂閉著眼都能猜出七八分。
無非就是吞並定南省的兵權，把整個九幽南部的軍事力量捏在自己手裡。
等打下了幽州省，乾老九的聲望和地盤都將暴漲，到時候乾司再想動他，可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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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刻，吳六桂自己已經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
他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什麼波瀾。
“九王爺，此事陛下可知曉？可有明發聖旨？”
乾老九的臉上浮現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
“本王行事，何須事事等旨？”
吳六桂緩緩道：“王爺沒有聖旨，那這一仗打起來，就是王爺私自帶兵跨境作戰。”
“打贏了還好說，打輸了……王爺自己擔得起，小王和熊總兵可擔不起這違旨調兵的罪名。”
乾老九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廳堂裡回蕩了幾聲才收住。
他伸手指著吳六桂，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郡王啊郡王，你倒是謹慎。”
“可你想過沒有，等你戰敗的折子送到京城，朝裡那些本來就厭惡漢人掌權的老大人們，會怎麼收拾你們？”
“兵部的幾位侍郎，對大寧降將向來沒有好臉色。”
“宗人府那頭，幾位老王爺早就上書彈劾過你軍紀廢弛了。你這次損了四萬人，恰好給人家遞了刀子。”
“本王說句不好聽的，等那些老大人們的折子雪片似的飛進宮裡，就算陛下想保你，也扛不住袞袞諸公的口水。”
吳六桂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心裡清楚，乾老九這話句句都在要害上。
他自己雖然頂著郡王的爵位，可畢竟是大寧叛將，在九幽朝中的根基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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