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問您一句，聖上此番讓您統兵南下，可曾明言要您跟安南王爺合兵一處？”
呼呼哈爾一愣：“聖旨上隻說統轄四省兵馬南下攻打大寧，不曾明言……”
乾司隻想借機繳了乾老九的兵權，至於乾老九的死活……
“那就是了。”
郭開直起身，語氣恢複了不緊不慢的節奏。
“大帥是領了聖旨的六十萬大軍主帥，安南王爺呢？”
“他是私自興兵，未經朝議、未奉聖旨。”
“聖上雖然下旨南征，可那道旨意裡可有具體提到了安南王爺？”
呼呼哈爾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終於品出味來了。
乾司這道聖旨，從頭到尾都隻說讓他統轄四省兵馬，壓根兒沒提乾老九和吳六桂。
這分明是故意留了空子，乾司嘴上不說，心裡卻未必願意讓這個弟弟立下太大的軍功。
郭開看著他的神色變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又補了一句。
“大帥，有些事聖上不說，咱們做臣子的卻要學著替聖上分憂。”
“安南王爺那邊，咱們不救不棄、不遠不近，讓他自己在幽州跟徐天華慢慢耗著就是了。”
“他能耗贏，那是他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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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耗輸了，對咱們也沒什麼損失。”
“反正嚴州和林州拿下之後，咱們的戰略目標就達成了大半，到時候再回頭收拾幽州的爛攤子也不遲。”
呼呼哈爾沉默了。
他轉身看著輿圖，目光在嚴州和林州那兩個位置上久久地停著，手指不自覺地敲著案沿。
帳裡的燭火跳了一下，將三人映在帳壁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
太子乾坤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一貫的溫和笑意。
“大帥，孤覺得郭先生說的有道理。”
“孤雖然不懂軍務，可孤知道打仗耗的是糧草銀子。”
“幽州那個破爛地方，打了也是白打。”
“嚴州和林州就不一樣了——打下來，糧倉是自己的，城池也是自己的。”
“這筆賬，大帥可要心裡有數。”
乾坤的言下之意很明顯，這麼明顯的軍功不要？
呼呼哈爾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然後轉過身來朝乾坤抱了抱拳。
“殿下的意思，末將明白了。”
“就依郭先生所言，大軍繞過幽州，直取嚴州和林州。”
他回到案後坐下，重新鋪開一張空白公文紙，提筆開始擬寫行軍路線和兵力部署。
郭開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臉上始終掛著那副恭順平和的笑意，隻是眼底深處偶爾掠過一絲旁人難以捕捉的光。
太子乾坤在帳裡又站了一會兒，見呼呼哈爾已經進入了軍務狀態，便帶著郭開出了大帳。
帳外秋風吹過來，帶著遠處營地裡的煙火氣和戰馬的腥膻味。
乾坤深深吸了一口，轉頭看著郭開，笑著低聲道：“郭先生，你說孤那位九叔，會乖乖等死嗎？”
郭開也笑了，微微躬身：“殿下說笑了。”
“安南王爺那邊，隻要他能拖住徐天華，就是幫了咱們的大忙。”
“至於他自己能不能從幽州那個泥潭裡爬出來，那就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乾坤點了點頭，背著手朝自己的營帳走去。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郭先生，孤總覺得你方才那番話裡，還有一層意思沒說出來。”
郭開跟在他身後半步的地方，聲音依然是那種溫和的恭順：“殿下慧眼，下官確實還有一層意思沒敢當著大帥的麵說。”
“哦？說來聽聽。”
郭開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
“聖上放任安南王爺在幽州打了這麼久，卻一直不撥糧、不發兵、不下旨褒獎也不下旨申斥……殿下不覺得，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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