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如履薄冰的乾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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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帝國，都城上京。
街市兩旁的酒樓茶肆裡還亮著暖融融的燈火，這座九幽帝國最繁華的城池遠沒有大寧京城那般層疊森嚴的宮牆和規矩。
街麵上還能看到牽著駱駝的胡商和提著燈籠賣桂花糕的小販混在一處，吆喝聲此起彼伏，煙火氣濃得化不開。
城東攬月樓的三層雅間裡，窗戶半開，夜風裹著街市上的喧鬨聲若有若無地飄進來。
乾司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穿一件半舊的玄色常服，頭上沒戴冠，隻用一根玉簪綰了發，看著跟尋常富家翁沒什麼兩樣。
他麵前擺著一壺溫好的黃酒和幾碟小菜，旁邊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眉目清秀，麵容恭謹，正是三皇子乾象。
乾象端著酒杯的動作有些僵硬，他今晚是被父皇突然叫出來的。
事先沒有半點風聲，連去哪裡，見誰都不清楚。
到了攬月樓下他才看見那幾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心裡咯噔了一下，可麵上隻能堆出笑意來，跟著父皇上了樓。
乾司夾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燈火照亮的街麵上。
乾象不敢先開口，隻能乾坐著，喉嚨滾動了好幾次。
“老三，你說，當太子好不好？”
乾象的手一抖，酒液在杯中晃了一下，差點潑出來。
他連忙放下酒杯，微微欠身道：“父皇說笑了……兒臣從未想過這些。”
“從未想過？”
乾司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朕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每天都在想。”
乾象的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乾司已經轉回了目光，繼續望著窗外，聲音慢悠悠的。
“想當太子，不是錯。”
“朕當年也在想，你那些兄弟也在想，滿朝上下誰不在想？”
“可有一點，你要記住……”
他頓了一下，夾起一塊醬牛肉放進嘴裡嚼著，咽下去之後才接著說道：“想歸想，做事要有分寸。”
“勾結外人，就是失了分寸。”
乾象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退後兩步撲通跪在地上，額頭幾乎要碰到地板。
“父皇！兒臣冤枉！兒臣絕無勾結外人之心！父皇明鑒！”
乾司沒有看他，仍然慢條斯理地吃著菜，像是根本沒聽見兒子跪在地板上那砰砰的磕頭聲。
雅間裡安靜了片刻，隻有筷子碰著碟沿的細碎聲響，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街市喧囂。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乾司終於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乾象身上。
“起來吧，跪著像什麼樣子。”
乾象這才直起身，額頭上已經磕出了一片紅印。
他垂著眼不敢看父皇，兩隻手緊緊攥著自己膝蓋上的袍料。
乾司伸手替他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麵前。
“嘗嘗，這家的黃酒是上京最好的。”
乾象雙手捧起酒杯，小口抿了一下，酒液入喉暖融融的，確實比宮裡的酒醇厚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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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心思全然不在酒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方才那句勾結外人四個字，後背上的汗已經把裡衣浸透了。
外麵的街市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是刀兵碰撞的錚鳴聲和幾聲短促的慘叫。
隔著窗扇傳進來，雖然被夜風削弱了不少，可那股淩厲的殺意還是清清楚楚地透了過來。
乾象下意識地往窗外看了一眼，隻見樓下街麵上不知何時多了一群黑影，正跟另一群穿著尋常百姓衣裳的人纏鬥在一處。
刀光在燈籠的光暈裡閃成一片，有人倒下去，有人翻過街邊的攤位繼續往前衝。
更多的黑影從巷口和屋頂上湧出來，目標明確地朝著攬月樓的方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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