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訓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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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晚號吹響。
按照新規，五連第一次開啟“圍坐話家常”。
沒有高台宣講，沒有刻板訓話。
方仲文和所有士兵、民兵圍坐一堂，油燈昏黃，照亮一張張黝黑拘謹、帶著怯懦與疲憊的麵孔。
趙德貴帶著一眾排長發坐在外側，麵色依舊冷硬、滿心抵觸，冷眼旁觀，等著看這幫文官出醜、等著看新式規矩行不通。
方仲文看著眾人，聲音溫和卻字字有力，穿透晚風，落在每個人耳中：
“今天不講軍紀、不談規矩、不說大道理。隻問大家一句——我們屯墾戍邊、持槍站崗，是為了什麼？”
他環視一圈，看著沉默的眾人，繼續緩緩開口：
“不是為了當官壓兵，不是為了恃強淩弱，不是為了把逃難的鄉親當雜役、當苦力、當出氣筒。是為了護滇民、守邊土、保良田、拒內戰。
中央抓丁、國府盤剝、中原大亂，大家背井離鄉來到滇南，求的不過是一口飽飯、一方安土、一份安穩活路。
你們是墾民，是戍卒，是滇南紮根立命的根本，不是任何人可以隨意打罵、隨意折辱的下人。”
話音落下，營房之內鴉雀無聲。
一眾被打罵許久的民兵，鼻尖驟然發酸，眼底藏了多日的委屈，悄然翻湧。
方仲文趁熱打鐵，當眾宣讀龍繩明親自擬定、訓導委員會落地的基層鐵規，字字清晰、條條落地：
“根據促進會訓導工作委員會、保安司令部訓導處的指示，今日起，第一，全軍官兵一律同吃同住、同訓同勞，廢除官兵分餐、特殊待遇；
第二，嚴禁官長打罵士兵、老兵欺淩新兵、體罰民兵，有錯依規處罰，不許私刑泄憤；
第三，每周談心常態化，所有委屈、困難、冤屈，可如實上報，必有人管、有人解決；
第四，每晚圍坐話家常，講政策、講撫恤、講出路，讓每一個人知道，為何當兵、為何戍邊、為何守這一方滇南山河。”
讀完規矩，方仲文繼續和眾人談心。
待到眾人散去後，他走向臉色鐵青的趙德貴，語氣不卑不亢，“趙連長戰功卓著、戍邊有功，司令心知肚明。有功必賞、有過必糾，是新滇軍唯一規矩。
舊軍習氣，是舊時代的糟粕，是滇軍潰敗分裂的病根。司令給你留了改過自新、率先轉型的機會。能改，你便是新式滇軍的棟梁悍將；不改，縱使你有舊功、有苦勞，也必依規處置，絕不姑息。”
油燈光影搖曳，映著趙德貴緊繃的側臉。
他看著眼前不卑不亢的訓導員，心底數十年的舊認知，第一次，出現了鬆動與裂痕。
當然主要是司令也知道了他的所作所為，而且親自向方仲文交代了，這代表什麼，不言而喻。
方仲文又繼續說王虎打罵士兵的事，“趙連長，咱們打鬼子的時候，為啥有的連拚刺刀敢衝，有的連一接火就散？不是兵不行，是兵心裡清楚，官長拿不拿他們當人看。打罵出來的兵，順境能打，逆境必散。真心換真心的兵，才敢跟著你拚命。”
他又拿出墾殖團的撫恤條例，“咱們訓導體係管的就是這個。士兵家裡有難，我們幫著解決；士兵戰死了，我們管他一家老小。士兵沒了後顧之憂，打仗才敢往前衝。”
趙德貴沉默良久，終是無言反駁。
當夜，他厲聲訓斥王虎，嚴令：自此之後，遵守訓導處指示，嚴禁體罰新兵、辱罵士卒，違者軍棍嚴懲。
方仲文對此是不滿意的，他認為應該直接讓王虎滾蛋。不過現在這個結果也能夠接受，畢竟對方表示遵守訓導處指示，到時候無論是趙德貴還是王虎，要是還有違反規定的行為，他也不會客氣了。
不過他還是小看了趙德貴，對方自此之後便沒有犯過錯，就連王虎都是老老實實的。
不過這樣一來，連隊風氣大變，加之固定開啟晚飯後圍坐話家常。短短半月，五連脫胎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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